玄元真人趴在碎石堆中，渾身骨骼不知斷了多少根，魔血從身下蔓延成一片暗紅色的血泊。
他聽見沈玄清的聲音時，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覺——那個被他親手支去北方魔淵執行九死一生的任務、本以為早已死在魔物爪下的大徒弟，怎麼可能還活著？
可當他艱難地擡起頭，透過被血糊住的眼簾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時，他忽然覺得老天爺給他開了一個殘酷至極的玩笑。
沈玄清從山門方向大步走來，一身白衣如雪，麵容依舊是那種溫潤如玉的君子模樣，可周身的氣息卻比他離開時強大了不知多少倍。
北方魔淵的生死磨礪沒有殺死他，反而讓他在絕境中突破了瓶頸，整個人如同一柄被重新淬鍊過的寶劍，鋒芒內斂卻讓人不敢直視。
他的身後跟著好幾個一同從魔淵歸來的宗門弟子，個個風塵僕僕卻精神抖擻，顯然是剛經歷了長途跋涉。
“師父！”沈玄清快步走到玄元真人身前，剛要俯身去扶，卻在觸碰到他手臂的那一刻猛地頓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玄元真人那雙布滿暗紅魔紋的手上，又移到他暗紅色的瞳孔和周身繚繞的魔氣上，那雙溫潤的眼睛裡的激動與欣喜在瞬間被震驚和難以置信取代。
他緩緩收回手，後退了一步，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艱難地擠出幾個字：“師父，你……你入魔了？”
玄元真人被他的眼神刺得渾身一顫。那個眼神他太熟悉了——就在方才，掌門也是這樣看他的，悲憫裡帶著疏離，惋惜裡帶著決絕。
他掙紮著想站起來，手指死死扣著碎石堆的邊緣，指甲嵌進石縫裡磨得鮮血淋漓，聲音沙啞而急切，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被血沫堵住的喉嚨裡硬擠出來的：“玄清……玄清，為師是入魔了，可那不是為師自願的！是白薇薇——是她勾引為師，又害了為師，她——”
“師父！你在胡說什麼！”沈玄清的聲音陡然拔高，將他的話生生打斷。
他下意識地側身，將站在不遠處的白薇薇擋在自己身後，那隻手甚至本能地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他望著眼前這個麵目全非的師父，眼神裡的震驚已經被一種更強烈的情緒取代，那是一種被冒犯了心中最珍視之物的憤怒。
“小師妹是受害者，她從小單純善良，宗門裡誰不知道她的品性？你入魔太深，已經分不清是非真假了。這些胡話，師父還是不要再說了。”
玄元真人瞪大了眼睛，瞳孔中翻湧的暗紅魔氣幾乎要噴薄而出。
他死死盯著沈玄清那張端正的臉，嘴角緩緩裂開一個扭曲的弧度，忽然爆發出了一陣沙啞而淒厲的大笑。胸口的傷口被笑聲震得撕裂開來，魔血順著他的衣襟往下淌，他卻渾然不覺，隻是用顫抖的手指指向沈玄清身後的白薇薇，那笑聲在空曠的山穀中回蕩，聽得人頭皮發麻：“哈哈哈哈——沈玄清，你這傻子還護著她！你自己看看自己，蠢得可憐，蠢得可笑！你被她騙了一輩子，還要繼續讓她騙下去嗎！你問她自己，她敢不敢當著你的麵把她在魔界乾的好事說一遍？她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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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沈玄清回應，他的情緒便徹底失控，也不再指望任何人能相信他。
他嘶吼著擡手一掌朝白薇薇的方向拍去，暗紅色的魔氣化作一道猙獰的掌印破開空氣，裹挾著他所有的怨恨和不甘，直直地朝白薇薇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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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玄清出劍了。
他腰間的長劍幾乎是在魔氣掌印破空的同一瞬間便已出鞘，劍光如水，將那道魔氣掌印劈成兩半，殘存的魔氣擦著他的劍刃散開，在空氣中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他擋在白薇薇身前，劍尖直指玄元真人，聲音沉痛而決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挖出來的：“師父，你入魔已深，徒兒得罪了。”
玄元真人大吼一聲，渾身魔氣暴漲，與沈玄清的劍光撞在一處。
兩人從石階邊打到崖壁下，又從崖壁下打到廣場邊緣，魔氣與劍光交織翻湧，每一次撞擊都震得山穀嗡嗡作響。
玄元真人本就重傷在身，可那股被最信任的徒弟背叛的瘋狂讓他爆發出了遠超極限的力量；沈玄清則在魔淵中歷經了無數次生死搏殺，劍法比從前更加沉穩狠辣，每一劍都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精準。兩人的實力竟在伯仲之間，一時之間誰也奈何不了誰，隻有刺耳的金屬碰撞聲和越來越濃的血腥氣在山穀中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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