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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靜的掉根針都能聽見。
蘇文娟、江佩雲跟唐小鹿仨人麵麵相覷,互相瞅了一眼。
“大黃魚?”
“還一百斤?”
這年頭是82年,野生大黃魚還沒絕產呢,可近海那點底子,早叫公社的大鐵殼機動船刮的一乾二淨。
過了一斤重的大黃魚,國營門市零售價要一塊四一斤。
碼頭收的便宜點,那也足有整整八毛呢!
一百斤劃拉下來,那就是整整八十塊大票!
八十塊錢是什麼概念?
工人一個月工錢才三五十塊錢,這筆錢買百來斤豬肉足夠了!
要是換成細糧,一家五口頂大半年都吃不完。
“吹牛皮不上稅!”
蘇文娟把桌上的空碗一把收攏起來,拽著大丫二丫就朝裡屋走去。
“佩雲,小鹿,甭理他,早點睡去吧。”
“去灘塗補網明早還得早起呢。”
堂屋裡,剩下一盞煤油燈在那孤零零的亮著。
冷眼算個啥東西,陸乘風壓根不在乎。
信任早讓以前的自己砸的稀碎,想再撿回來,隻能拿真心換。
借著微弱的煤油燈芯子,他自個兒把排鉤主線一寸寸理的順溜。
前世幾十年的遠洋討海生涯,啥大風惡浪他沒趟過?
死人溝那片暗礁,在外人眼裡跟閻王殿沒兩樣。
但他心裡門清,那底下藏著一條天然海溝呢。
隻要趕上回南天,氣壓一掉下來,深海裡受驚的大黃魚群,就順著暖流全鑽進深溝裡頭避風浪去了。
從柴房裡摸出一小罐發臭的爛蝦醬來。
白天剁的那條黑尾海蛇,又被陸乘風剝皮抽骨,切成了一條條細肉條子。
蛇肉這玩意韌勁足,血腥氣也重。
用臭蝦醬醃透了,扔進黑漆漆的海水裡,對底下的大魚誘惑最大。
到了後半夜......
濕熱的西南風刮起來了,風向果然變了。
陸乘風把磨的鋥亮的柴刀別在腰後頭。
扛起兩捆排鉤、一個大竹筐還有兩支木槳,悄沒聲息推門走了出去。
剛邁出院門,西廂房的木窗子就輕輕推開了一道窄縫。
江佩雲披著一件舊衣服站在窗後頭,借著月亮光望過去,那個高大的背影已經融進了通往碼頭的黑夜裡。
“他...他真去了?”
給三丫起夜喂奶的唐小鹿揉著眼皮,從炕上坐起身來。
“真去了....”江佩雲低聲回了句,“扛著木槳走的呢。”
......
白沙島南礁,死人溝。
四周全是一道道交錯的黑礁石,海水黑的深不見底。
一條兩米來寬的小木舢板,就在急流漩渦旁邊晃晃蕩蕩。
光著膀子的陸乘風滿身腱子肉繃的緊實,兩隻大手按住船槳,力道極穩。
每一槳搖下去,他都巧借著海浪回卷的力道,把小木舢板穩穩當當卡在兩塊暗礁夾縫的水流死角裡。
借浪定船,這手藝頂級老水手才懂呢。
“風來了!”
陸乘風低吼了聲,綁著石塊的底繩被他猛的一把甩進海裡。
掛著醃蛇肉的兩百枚排鉤,下一秒順著主線飛快滑進翻滾的黑浪底下。
浮標落水,紅色的塑料球在浪尖上一浮一沉。
等魚這當口最是熬人。
陸乘風盤腿坐在顛簸的小舢板中間,手指捏緊主線末端。
閉上眼,十幾米深水底下的動靜全憑手感摸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過了約莫半炷香功夫,手裡那根繃的筆直的尼龍線冷不丁猛抖了幾下!
緊跟著,整根線猛的一墜,跟水底下掛住了一頭大水牛似的!!
陸乘風猛的睜眼,眼底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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