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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煙從劉主任嘴邊滑下來，啪嗒砸在他腳麵上。
半截煙頭顧不上撿了，兩步搶到大鐵秤前頭，伸手就從藤筐裡抓起一條大黃魚。
魚尾巴還在撲騰亂甩，魚身子金黃瓦亮的，鱗片排的齊齊整整，沉甸甸格外墜手。
“死人溝裡真能起出這種成色的貨？！”
“這種金背大條子，近海少說有幾年沒見過了吧？！”
掐著魚鰓，劉主任來回翻看。
“在哪兒撈的你先別管，劉主任。”
“公社收購站開門做買賣，收魚給錢天經地義！”
“大夥兒可都瞧著呢，秤杆子抬起來吧！”
收購站門口圍著的七八個魚販子拚命往前頭擠，伸長了脖子。
“劉頭兒，站裡要是吞不下這批貨就轉給我！8毛2一斤，現錢現結！”
“放你娘的臭屁！老子出8毛5一斤！拉去縣城招待所轉手就能賣1塊2！”
“都給老子把嘴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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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主任重重剜了那幾個魚販子一眼。
“公家的收購站，輪得著你們這群二道販子在這兒瞎咋呼？！”
把整筐子往秤上一放，秤杆子直往後劃拉。
五十斤...一百斤...一百二十斤......
直到滑到最外頭那道深刻度上，秤杆尾巴才啪的往上一翹，穩穩當當停住。
劉主任瞪圓了眼珠子，大聲報數：
“整筐一百七十二斤！扣去十八斤筐皮，淨重一百五十四斤整！”
“挑出來兩條大紅斑，八斤四兩走特樣貨，1塊2一斤，10塊零8分錢！”
“一百四十五斤六兩的大黃魚，全是一斤半以上的好統貨，按8毛一斤算，116塊4毛8！”
“兩樣合在一塊，126塊5毛6分錢！”
咣當一聲大鐵秤落地，在碼頭上砸出沉悶的響動。
整整126塊5毛6分錢......
後頭站著的陸鐵柱腳下一個趔趄，捂著紅腫的腮幫子直吸氣。
在白沙島上，壯勞力出海搖櫓乾滿一個月，淡旺季平攤下來也就30來塊。
這一筐魚，能頂在海上乾小半年了！
“不可能....昨晚上他就帶了兩捆破排鉤、一條小破舢板，憑啥弄回這麼多貨來？！”
陸鐵柱嗓子眼裡直打顫，臉色黑的跟鍋底似的。
陸富貴把手裡的水仙煙掐滅，整了整中山裝衣領，慢騰騰從人堆後頭踱步出來。
“乘風啊。”
臉上硬擠出幾道褶子，陸富貴眼角笑的眯成了一條縫。
“有本事，真是有本事，你爹當年的手藝沒丟。”
“不過呢，上個月公社剛下來的文件，咱們村欠著大隊的機動船折舊款跟公糧底賬。”
“算起來你家那份，前前後後加起來正好是110塊錢。”
走到鐵秤旁邊，陸富貴伸手就按在劉主任手裡的記賬本上。
“劉主任，咱倆可是老同學。”
“乘風這筆魚錢直接劃到大隊賬上抵公糧，省的他揣著錢又跑去桌上輸個精光。”
這話一撂出來，碼頭上的吵嚷聲一下沉了下來。
幾個老漁民互相瞅了瞅，把煙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全往後頭退去。
管賬的陸副主任卡著各家口糧指標，誰也不敢當麵觸他的黴頭。
陸乘風站在原地沒挪步，抬手抹掉眉毛上的乾鹽粒。
“賬算的挺明白啊，大伯。”
往前踏出半步，陸乘風赤腳重重跺在石階上。
“我爹活著那會兒，機動船的折舊款年年都交到公社信用社，白紙黑字的收條還在家裡鎖著呢。”
“合著你嘴皮子一碰，就成欠大隊一百一十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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