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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早集上，油布才剛被攤販鋪開。
挎著個竹筐，陸乘風直接奔了公社糧站。
“同誌，稱二十斤精白麵，二十斤東北大米，再切上五斤上好的豬板油！”
糧站售貨員打量他兩眼，瞧見他手裡捏著的大團結，立馬換了張笑臉，舀糧過秤動作格外麻利。
白花花的麵粉跟大米全裝進厚麻袋裡。
五斤帶皮的肥膘肉，用稻草繩紮的結結實實，油汪汪的泛著紅光。
轉頭陸乘風又去了供銷社，稱上兩斤紅糖，買了油紙包的兩包江米條，外加一鐵盒麥麗素。
從小到大，大丫二丫連一顆水果糖可都沒嘗過。
路過村頭老槐樹底下，蹲在石碾子旁邊剔牙的幾個青皮混混騰的站了起來。
帶頭的那位正是黑老三，黑布衫敞著，露出一排排骨似的乾肋條，嘴裡叼著根旱煙杆，手裡兩枚鐵膽轉的飛起，後頭還跟著三個拎木棍的打手。
“喲，乘風兄弟，聽說今兒個一早你在碼頭上發了大財？”
斜跨出一步，黑老三直接攔在路正當中，三角眼裡全是貪相。
“昨兒個借你那15塊賭本，按規矩過夜就得翻倍，今兒個你得拿30塊出來。”
停下腳步，陸乘風把肩上的糧袋往上聳了聳。
盯著黑老三，他臉上一片平靜。
“放你的狗屁規矩？！”
“借15還18，白紙黑字字據上寫的明明白白，三分利。”
從兜裡掏出一張大團結、一張5塊還有三張1塊，陸乘風在手裡抖的嘩啦響。
“18塊錢一分都不差你的，把借條拿出來！”
黑老三冷笑了一聲，鐵膽在手裡轉的飛快：
“陸乘風，以前在老子攤上輸紅了眼、跪在地上求著借錢的時候，你可不是這副口氣。”
“怎麼著？現在發了財，想拿18塊就把老子打發了？！”
“老子話撂這兒了，30塊！”
“再請哥們幾個搓一頓，湊個整，100塊。”
“少一分，今兒你這袋白麵跟這身賤骨頭，都得給老子撂在老槐樹底下！”
三個打手抓緊了手裡的棗木棍，慢慢圍攏上來。
陸乘風嘴角一撇沒半句廢話，右手猛的往前一甩！
呼的一聲！
沾著乾涸血水的那把生鏽砍刀，帶出一道刺耳破風聲。
刀刃離著黑老三的耳朵也就隔了那麼兩指寬......
鐵膽啪嗒一聲砸在腳麵上，黑老三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
“黑老三，你開暗門子抽頭的事兒，公社派出所正愁沒典型抓來立功呢。”
一把拔回砍刀，陸乘風把18塊錢重重的拍在黑老三胸口。
順手拽出他腰間別著的牛皮賬本，翻到簽了自己名字那一頁，刺啦一聲撕的稀碎。
“錢你收好，賬銷了。”
湊到黑老三耳邊，陸乘風把聲音壓的極低：“再敢往我家院子周圍晃蕩，老子就領著張所長去你家後院地窖，去看看你私藏的雷管跟炸藥。”
後背貼住院牆，黑老三兩腿一軟，冷汗唰的就淌了下來。
在地窖藏雷管炸魚這事兒，自家婆娘可都不知道啊......
陸乘風這整天灌黃湯的賭鬼，到底打哪兒知道的？！
看著扛糧袋提砍刀大步走遠的陸乘風。
黑老三咽了口唾沫，衝著手下顫聲罵道：
“看個屁看！撤！”
......
觀音礁村尾，陸家老屋。
院子裡的沉悶氣氛壓的人透不過氣。
坐在門檻上，陳金花手裡攥著沒納完底的布鞋，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砸。
“造孽啊…死人溝那地方是人能去的嗎……”
“他爹當年就是叫大浪卷走的，這討債鬼怎麼就半句不聽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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