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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口老舊的木柵欄門，被撞的咣當亂響。
帶頭走在最前頭的是陸富貴，雙手背在後腰上，灰中山裝的扣子一路扣到最頂上一顆，嚴嚴整整。
後頭跟著三個大隊治安隊員，胳膊上挎著紅袖章，手裡拎著纏滿紅綢布的防暴木棍。
推板車的是陸鐵柱，腦袋上還纏著兩層灰布條子。
車上碼著整齊的八副粗線地籠，全叫粗麻繩捆結實了，邊上歪著倆綠漆斑駁的鐵皮柴油桶。
“乘風啊，你要的東西，大伯可是一件不少的給你送回來了！”
陸富貴在院子當間站定，眼神往石桌上的白麵口袋跟大肥肉上掃過一圈，嘴角抽搐兩下。
“不過，公是公，私是私。”
“今兒一大早你在碼頭水產站，當著幾十號社員的麵拔刀砍櫃台，公然威脅公社乾部，擾亂統購統銷秩序！”
“按縣裡今年嚴抓治安的文件，你這叫破壞生產秩序！”
“大隊治安隊得帶你去公社保衛科辦學習班。”
陸富貴兩手往後腰一背，轉頭衝李大旺使了個眼色。
李大旺三十來歲，膀大腰圓的，手裡的硬木警棍轉得飛快，拿眼角斜斜掃著陸乘風。
“陸乘風，跟我們走一趟吧！”
“大隊部的條子都開好了，去公社關你三天，先好好反省反省！”
陳金花嚇得手裡的鋁盆哐啷砸在地上，搶步衝上去，張開乾瘦的胳膊硬擋在陸乘風身前。
“大旺兄弟，抓不得啊...！”
“乘風那是賣他自個兒抓的魚，犯哪門子法了？！”
“他大伯，乘風可是你親侄子！”
“他爹才走了多久，你這是要把我們孤兒寡母往絕路上逼啊！”
陳金花兩行眼淚順著滿臉褶子直淌，氣得腿發軟。
陸乘風單手托住母親的胳膊肘，穩當當把老人拉到了身後。
“站直了，娘。”
“在自個兒家裡，誰也沒資格讓咱家人受欺負！”
把騎在脖子上的大丫抱下來，陸乘風又拍了拍二丫頭的後腦勺，示意她倆先回屋去。
兩個小丫頭縮在門檻後頭，兩隻大眼睛怯生生的看著院裡的人。
陸乘風往前跨出兩步，臉色沉的厲害。
“陸富貴，在大隊部管了幾年賬，你真當自個兒是縣太爺了？！”
指著板車上的地籠還有柴油桶，陸乘風聲音抬高了八度：“陸鐵柱撬我家柴房門鎖，偷摸把這八副大眼地籠還有兩桶柴油搬去你家。”
“這叫盜竊社員合法生產資料！”
“按刑法條文，盜竊數額超過五十塊的，判五年以下徒刑！”
“李大旺，帶治安隊抓我之前，你怎麼不先給這賊銬上？！”
李大旺腳底下一頓，手裡的木棍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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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工分的治安隊長而已，又不是陸富貴養的家奴，犯不上為了別人的私仇把自己給搭進去。
“乘風，你少在這兒扯虎皮拉大旗！”陸鐵柱捂著腫脹的腮幫子，含糊不清的嚷嚷，“這地籠跟我爹有什麼關係？那是你自個兒借我家的！”
“大旺哥，別聽他胡咧咧，這小子今早還拿刀砍我爹，快把他給綁了！”
陸富貴的臉黑沉下來，清了清嗓子，長輩架子端得高高的。
“乘風，鐵柱搬地籠，是大隊為了保全集體的生產工具，怕你拿去抵了賭債。”
“你爹活著的時候，機動船的柴油配額掛在大隊名下，這兩桶柴油本就是大隊的指標。”
“你在碼頭持刀行凶，今天必須去公社說個明白！”
往前逼近一步，陸富貴聲音壓得又低又狠。
“你要是個聰明的，把機帆船鑰匙交出來，自願把船轉給大隊集體經營。”
“公糧欠賬和今天的事，大伯在公社黨委麵前替你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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