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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家裡的煤油燈晃晃蕩蕩。
“黑燈瞎火的海麵上，你又是頭一回自個兒開機出海，千萬別逞能！”
“到了碼頭你緊跟著大隊的老陳叔他們。”
“人家船大走前頭，你在後頭跟著撿點漏就行，深水區可千萬別往裡頭去！”
抓起兩塊油渣直接扔嘴裡，陸乘風嚼的哢嚓響。
“知道了，天亮前我指定回。”
衝著幾個人咧嘴笑了笑。
蘇文娟領著大丫二丫從灶房出來，手裡遞過來一竹筒剛灌好的濃茶水。
“夜裡海風刺骨頭，犯困了你就喝兩口提神。”
“你要是真回不來，明早我就帶大丫改嫁去，屋裡的白麵豬肉全留給外頭野男人吃！”
“放心吧，老子命硬的很，閻王爺都嫌我鬨騰不敢收呢。”
接過那竹筒往肩膀上一挎....陸乘風推上獨輪車邁開大步就走。
門檻邊上的陳金花倚著舊木門，手裡撚著磨掉漆的佛珠串子，嘴皮子動個不停，眼巴巴瞅著兒子出了院門。
夜裡的觀音礁村連個路燈都沒有。
風呼呼的刮過石板路，空氣裡全是鹹腥帶潮的泥沙味。
車子剛轉過村東頭水井的拐角，矮牆後頭就冒出個端著飯碗的光膀漢子。
村裡的吳老二探長脖子瞅向車上的柴油桶，兩隻眼珠子瞪的溜圓。
“喲，乘風？！”
“大半夜推著大油桶這是打算乾啥去？”
“你真要開你爹那條木船出海去啊？！”
推著車，陸乘風腳下半點沒歇著。
“不出海喝西北風去？”
“家裡沒糧也沒錢，下海弄倆子兒養家，礙著你吳老二喝稀飯了？！”
吳老二被噎的夠嗆，一口稀飯差點嗆進嗓子眼，連著咳了好幾聲才順過氣來。
“嘿！你小子今晚吃槍藥了？！”
“好心提醒你一句，海上的風向邪門的緊，小心船翻了喂王八去！”
“操心你自個兒去吧留著力氣。”
頭也不回，推著獨輪車，陸乘風大步朝老碼頭方向趕去......
白沙島老碼頭的沙灘上，聚了幾十號精壯漢子，黑壓壓的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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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盞大號馬燈掛在木樁子上，火苗讓海風扯的晃悠個不停。
平時漲潮能漫到石階下頭的海水，今晚退的出奇的遠，露出來一大片黑褐色的海底礁石。
帶頭的大隊船隊老陳叔踩在最前頭的礁石上。
捏著旱煙杆，他蹲下身抓起一把發硬的泥沙，掌心裡搓的粉碎。
幾個年輕後生手裡提著纜繩，急吼吼的圍在邊上。
“陳叔，公社廣播站傍晚報的天氣，明後天才轉陰，今夜頂多吹三到四級東北風啊！”
“對啊老陳叔，大夥兒連網具都裝好船了，趁著今晚小潮汛，怎麼也得拉一網魚回來不是？！”
老陳叔把煙袋鍋子往礁石上重重的磕了兩下，啪啪作響。
“廣播站懂個屁！”
站直了身子，手指著遠處黑漆漆的海平線，老陳叔聲音又沉又啞：
“你們自個兒睜大眼看看海灘！”
“這是大退潮，海水在往外頭抽底呢！”
“泥灘裡的沙蟹還有跳跳魚全往高處爬，連石斑魚苗都直往石頭縫裡鑽！”
“老輩人傳下來的規矩，海抽底，風暴起……十二個時辰裡頭必定有大台風過境！”
“誰要是嫌命長想出海，老子絕不攔著！“
“但大隊的幾條大機帆船，今晚一條都不準解開纜繩！”
這話一砸下來，沙灘上的漁民們麵麵相覷。
幾個掌舵的老把式走上前瞧了瞧水線，歎著氣把纜繩扔回了沙灘上。
在海上討生活，信天真不如信老把式的眼睛。
海抽底這種怪事十幾年難遇上一回，真要碰上了那就是九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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