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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艙壁上，陸乘風沒接話。
前世跑了幾十年遠洋，1982年這行當有多深的水他一清二楚。
250塊一斤的乾膠，老許倒賣給南邊的藥材販子或托關係送去香港，轉頭就能賣到三四百。
可眼下自己既沒有南下的門路，更不認識藥販子。
五百塊現錢，加上黑鯛那幾百塊，這一趟出海的總收益直接衝上一千大關。
在萬元戶都少見的1982年，改寫老陸家命運的巨款這就到手了。
見陸乘風沒吭聲，老許心裡咯噔一下，生怕惹惱了這位主，連忙補了一句：
“兄弟，實話交個底，我轉手確實掙幾十塊差價，但我得擔著路上發黴變質的血本風險啊！”
“以後弄到這種尖貨，不管是紅斑還是大黃魚，儘管送我這來。”
“我老許在縣水產局有門路，保準給你全縣最高價，絕不讓你吃半點虧！”
他本來隻打算趁台風天，從生麵孔身上撈把快錢就撤。
可看著眼前這條金光燦燦的大魚，還有沉穩底氣足的陸乘風，腦子裡那些算盤早扔光了。
一個人頂著台風窗口期出海，毫發無損把金錢鮸活拖回來的狠人，白沙島公社找不出第二個，這是得拿命結交的財神爺。
盯了他幾秒，陸乘風點了點頭：“行，按你說的辦。先把黑鯛過秤，現錢結清，大魚最後過磅。”
老許如蒙大赦，扯著嗓子衝艙外大喊：“二柱！把大木桶搬下來！輕拿輕放！誰要是摔破一片魚鱗，老子扣你半個月工錢！”
外頭的風雨徹底連成片了，冰涼的雨點劈裡啪啦砸在甲板上。
二柱手裡大銅秤的秤砣上下撥動，木桶裡的黑鯛拚命甩尾，濺起大片水花。
“大黑鯛，一百四十二斤！”
“中等黑鯛，兩百一十六斤！”
“雜鯛，六十八斤！”
站在雨裡，老許捏著鉛筆在牛皮紙本上飛快算細賬，雨水順著禿腦門淌下來也沒顧上擦。
“大黑鯛2塊8，397塊6！”
“中等的1塊9，410塊4！”
“小的34塊！”
“黑鯛一共842塊！”
算完這個數，老許自己都咽了口唾沫，手抖的厲害。
加上那條作價五百的金錢鮸，這一船貨的總價直接奔一千三四百去了......！
在普通工人月薪三十來塊的年代，一千三百塊錢，縣城裡帶院子的青磚大平房都能買下一整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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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開雨衣內襯拉鏈，老許從貼身布袋掏出個厚黑布包。
層層掀開，露出一疊疊碼的整整齊齊、帶著油墨味的嶄新大團結。
點了整整一百三十四張大團結，又數出兩張兩塊的，他雙手捧著遞到陸乘風跟前：“兄弟，1342塊，當麵點點！”
接過來那厚厚一紮，陸乘風手指在票麵上飛快拂過。
手感堅韌，油墨厚，全是一九六五年版的真票子，一張假都沒有。
把錢塞進腰間貼身的油布口袋，陸乘風合上艙蓋板。
老許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湊過來，遞出一張皺巴巴的硬紙名片：“兄弟，還沒請教尊姓大名？”
“觀音礁村，陸乘風。”
心裡默念了兩遍這名字，老許鄭重把名片塞過去：“乘風兄弟，下回還有這種硬貨，直接去縣城南門水產公司找我老許！”
“哪怕半夜三更，隻要你拍門，提著現錢我就跟你走！”
把名片揣進兜裡，陸乘風朝天邊翻滾的烏雲指了指：“台風馬上進港了，趕緊裝車走人吧。”
用濕棉被小心裹好，三個漢子把金錢鮸抬上岸邊板車，兩層厚帆布蓋的嚴實，推著車頂著風雨就朝鎮上跑去。
碼頭上徹底空了下來。
海浪一下下重重的拍在防波堤上，悶響不斷。
陸乘風係緊機帆船的防風纜繩，把船錨牢牢卡在礁石縫裡。
摸了摸腰間硬邦邦、沉甸甸的油布口袋。
反手抹了把臉上雨水，他大步邁上青石台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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