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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梯子上跳下來，陸乘風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陳金花站在底下，仰頭瞅著屋頂那一片金燦燦的物什，滿眼都是心疼跟期盼：
“風兒放心，娘整天都在院裡守著，一隻麻雀也別想啄了去！”
西廂房門被推開，大丫揉著睡眼跑出來。
頭上紮著兩個翹生生的衝天鬏，手裡捏著昨晚沒吃完的小半塊玉米餅子。
“爹......”
小丫頭怯生生喚了一句，挪著小碎步靠到陸乘風腿邊，伸出小手拽住他的粗布褲腿。
彎腰把乾瘦閨女抱了起來，陸乘風拿胡茬在孩子嬌嫩小臉上蹭了蹭。
“大丫乖，等爹這趟出海回來，去公社給你和妹妹買大白兔奶糖，扯紅布做新褂子！”
大丫咯咯笑出聲，兩隻細胳膊摟著陸乘風的脖頸，重重的嗯了一聲。
蘇文娟手裡端著一瓦罐滾燙的番薯稀飯從廚房出來。
看他這副模樣，扯了下嘴角又趕緊把臉板起來：“你快放下來，一身的汗味兒，當爹的沒個正形！喝粥趕緊的！”
全家圍著院裡的石磨盤，稀裡呼嚕兩三口就把早飯刨了個乾淨。
......
挑上兩隻沉鐵桶，陸乘風甩開大步，直奔觀音礁村碼頭趕過去。
日頭已經升到半空，碼頭邊聚了一大群正準備出海的老漁民。
灘頭上密密麻麻停的全是掛破風帆的小舢板，海風一吹，滿鼻子都是爛魚蝦那股子腥臭味兒。
人才剛走到地磅房外頭的油料配給站，邊上原本鬨哄哄的議論聲猛的就弱了下去....
十來個叼著旱煙的老漢脖子一扭，眼神全衝著陸乘風直勾勾看過來。
“聽說了沒？？昨兒個陸富貴在青澳碼頭讓人給掀了老底，商業局稽查隊連夜去抄他小舅子的修車鋪，整整兩百升平價柴油全給扣了！”
“可不是麼，開拖拉機的鐵柱當場挨了兩悶棍，聽說這會兒還在家裡躺著哼哼呢。”
“憋了個大招不聲不響，乘風這小子，居然硬生生把陸富貴這隻老狐狸的尾巴給剁了半截！”
人群裡一陣交頭接耳。
陸乘風直接走到大隊油庫鐵柵欄前，啪的一聲把兩隻大鐵桶砸在地上。
油庫管理員老趙是個乾癟小老頭，平時對普通漁民向來愛搭不理。
此刻瞧見陸乘風那張冷峻麵孔跟一身鼓脹的腱子肉，下意識咽了口唾沫。
“趙叔，灌滿！”
大團結拍在油櫃上，陸乘風順帶著壓上那張蓋著縣外貿水產公司紅印章的急件調撥單。
掃了一眼那張蓋著鮮紅大印的公文，老趙手一抖，滿臉堆起諂媚褶子：
“乘風啊，這可是外貿特批的特供柴油，雜質少，耐燒！”
“叔這就給你搖最好的東海輕柴油！”
手搖油泵吱扭吱扭響著，兩桶澄黃透亮的柴油飛快灌的滿滿當當。
單手提起兩桶足有一百多斤的重油桶，陸乘風肩膀都沒晃一下，轉身朝著自家機帆船的位置走。
......
泊在淺灘礁石旁的機動木帆船，正隨著海浪輕輕搖晃。
結實的紅鬆木船殼雖說有些斑駁，龍骨卻粗壯沉穩，活水艙跟手搖升降櫓都完好無損。
陸父留下的值錢家當，也就剩下這麼一件了。
躍上甲板，陸乘風熟練的掀開機艙蓋板。
機艙裡全是陳舊機油味。
那台常州產單缸二十馬力東風柴油機橫臥在船艙底部。
拿出扳手和油壺，陸乘風細致拆下噴油嘴清理積碳。
岸邊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三女抬著剩下的幾副沉重的蜈蚣長地籠走了過來。
三個女人臉上滿是汗，手腳倒是利索，配合也默契。
“慢著點，放船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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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下甲板，陸乘風單臂一抄，把一副副沉重地籠穩穩接進艙裡，順著船舷依次碼放齊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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