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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帆船破開浪頭。
觀音礁村那些石頭屋早被甩在後頭，海天交界那塊兒，隻剩下一片青灰。
陸乘風光著腳板踩在濕滑甲板上，雙手緊扣著硬木舵柄。
海風跟浪頭越來越硬，刮在臉上生疼。
唐小鹿縮在後艙避風的角上，兩手攥緊纜繩，小臉泛起一層土灰色。
暈船暈的厲害這丫頭，嘴裡塞了片老薑，腮幫子鼓的跟受驚的小蛤蟆似的。
“小鹿，胃裡要是翻騰就衝著下風口吐出來。”
“別硬咽，傷身子！”
蘇文娟扯開嗓門喊了聲。
可風實在太大，聲音剛冒出來就給扯的稀碎。
蘇文娟拿粗布帶子把褲腳紮的嚴實，前後岔開兩腳，穩的跟甲板上的鐵樁子似的。
趕海女到底吃過大浪的苦頭，骨子裡自帶著一股子野草般的韌勁。
江佩雲正蹲在艙口，手裡捏著係了鉛坨子的麻繩，時不時朝船舷外頭甩一把探探水深。
“乘風，水深過二十米了，底下礁盤越來越陡！”
江佩雲抹了把腦門上的海水，大聲喊著提醒。
“前頭就是虎爪礁的五指槽，底下的暗流能把整條大木船生生拽翻過去！”
嘴上說的平靜，她手心裡全是黏濕的汗。
昨晚這男人說要出海，她還當頂多在外海轉悠兩圈，哪想到真敢往鬼門關裡頭紮。
要是船在這兒趴了窩，全家人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慌個球，跟著老子走，閻王爺來了也得繞道！”
陸乘風吐掉嘴裡嚼爛的草根，咧嘴笑罵了一句。
瞅準前頭翻起的一道白浪花，他猛的把舵柄往左帶了小半截。
借著浪峰，木船順勢就這麼滑了過去...貼著暗礁邊兒險險擦過。
前頭黑壓壓立著一大片犬牙交錯的花崗岩，五條黑色石梁格外長，跟猛虎爪子似的插在海裡......
這就是虎爪礁。
海水重重的砸在礁石上頭，激起三四米高的白沫子，轟隆隆響的和悶雷似的....
“文娟，拿網！”
陸乘風收了小半油門，機子慢吞吞的噠噠響著...
借著回水灣裡這股子緩流，機帆船穩穩停在了兩道石梁夾著的深水槽上方。
這片海水半點都不黑，透著一股濃濃的墨綠。
水麵上偶爾冒出個巴掌大的氣泡...底下藏著大家夥，一準沒錯！
蘇文娟動作麻利的很，從艙裡拖出那張粗麻線跟膠絲混編的大撒網來。
足足三十斤重的大網，網腳沉著一圈生鐵墜，砸在甲板上沉悶的響了一聲........
“乘風，這水槽瞅著不對勁，水底下直打旋兒......”
網繩遞了過去，蘇文娟拉了下陸乘風濕透的衣角。
嘴上一向硬氣，可瞅著深不見底的海水，心裡那股子擔憂她怎麼也按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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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乘風抬手在她粗糙手背上拍了拍。
“瞧好了你，這叫流水聚財，底下要是沒魚，老子把鐵錨生吞了！”
甩開膀子，陸乘風把那張沉重的大網在小臂上挽出幾個利落的活套。
常年在遠洋跑船，怎麼順著海浪使勁，他全懂得。
船身被浪頭頂到了最高點的當口，他腰胯猛的一擰！
那張大網呼嘯著飛出，在半空中撐成一個滴溜溜的大圓盤！
嘩啦一聲巨響！
三十斤重的大網帶著生鐵墜子齊刷刷砸進翻滾的綠水裡。
鐵墜飛快下沉，網衣在水下迅速撐開成一口倒扣的大鐘。
唐小鹿也顧不上暈船了，趴在船幫上伸長脖子張望。
江佩雲按緊手搖絞盤的卡筍，氣都不敢大喘。
過了約莫兩分鐘，水裡的網繩突然狠狠一頓！
下一秒，整根粗麻繩繃的筆直，發出讓人頭皮發麻的拉扯動靜……
“中大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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