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還是不願講真話晚膳時分，桌前擺著對著一碟清炒時蔬和一碗蓮子羹，陸禾窈連一口都沒送進嘴裡。
碧桃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小聲勸了一句：“姑娘，好歹吃幾口，您今兒一整天都沒怎麼進東西。”
陸禾窈搖了搖頭，將筷子擱在碗沿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她擡手捏了捏眉心，那股懊惱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堵在胸口悶得發慌。
她就不該去招惹裴靳殊的。
她當初走投無路時推開逢春園的門，是覺得他能替她能替她收拾局麵。
可她沒有想過，裴靳殊這個人一旦沾上手，就像被什麼東西纏住了腳踝。
你以為走得出去，回頭一看他早就把網收得隻剩一條縫。
她每往前走一步，他就把身後的路封死一步。
先是魏承凜，再是崔植。
她好不容易找到兩條像樣的退路，被他一條一條地截斷。
她以為他至少會給她留幾分餘地，可今日蔣戩就被放出來了，崔植那邊也被人絆住了腳。
陸禾窈將臉埋進掌心裡，指尖貼著額頭，閉著眼悶悶地吐出一口氣。
“我當初就不該去找他。”她的聲音從指縫間溢出來，帶著一絲懊喪的笑意，“第一夜的時候就該知道，這個人沒那麼好打發。”
碧桃站在一旁，想安慰又不知從何說起，隻能默默地給她又續了一杯熱茶。
陸禾窈擡起頭來，望著桌上那盞氤氳著熱氣的茶，目光落在自己擱在桌沿的手上。
她慢慢攤開手掌，掌心裡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沒什麼是自己能抓得住的。
“碧桃。”她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平靜了幾分，“那盒藥膏，拿來。”
碧桃愣了愣，轉身去妝台上把那隻白瓷小盒捧了過來。
她沐了浴，讓碧桃與她在足上了藥膏。
她盯著那處泛著淺紅的足尖看了片刻，忽然覺得有些荒唐。
她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襟。
她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平靜，準備去逢春園。
碧桃轉身去翻那件水紅色的薄衫。
陸禾窈在銅鏡前站定，望著鏡中自己那張神色複雜的麵孔，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陸禾窈。”她對自己說，“你自找的。”
她低頭係好鬥篷的帶子，推門出去時，夜風迎麵撲來，涼津津地貼在她的臉頰上。
逢春園的門虛掩著，透出一線暖黃的燭光。
陸禾窈在門前站了片刻，擡手叩了兩下，裡頭沒有回應。
她又叩了兩下，還是無聲。
她猶豫了一瞬，伸手輕輕推開，門軸轉動時發出極輕的吱呀一聲。
屋內燭火明亮，卻空無一人。
他不在。
她在逢春園等了小半個時辰，他始終沒有回來。
碧桃在門外探頭探腦，壓著嗓子問了一句：“姑娘，裴大人不在，咱們……回去？”
陸禾窈搖了搖頭，她今夜是來示弱的。
不能就這麼走了。
她將鬥篷解下來搭在一旁，靠進引枕裡，闔上了眼。
她聽著窗外風穿過竹葉的聲響，心裡將今夜要說的話翻來覆去地過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
陸禾窈睜開眼，坐直了身子。
門被推開，裴靳殊穿著一身玄色的袍子進來，發尾還帶著一點未乾的潮氣，像是沐浴過了才回來。
他看見她坐在他屋裡時，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等了多久？”他問，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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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陸禾窈站起身來，朝他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她望著他那張在燭火下顯得格外沉靜的麵孔，指腹在袖中邊角上反覆撚著。
靳殊沒有走過來，隻是站在門邊，垂著眼看她。
那個距離不遠不近，恰好夠他看清她麵上所有的細微表情。
陸禾窈原本準備好的那些話，此刻被他這樣安靜地看著，忽然間全部堵在了嗓子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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