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她此刻不能一個人悶著陸禾窈深吸一口氣，從榻上跳下來。
隔著簾子應了一聲：“嬤嬤稍等，我這就起身。”
她回頭看了一眼裴靳殊，他終於慢吞吞地坐了起來，正係著自己中衣的帶子，動作從容。
“嬤嬤，我昨夜有些不適，起得晚了些。”
“勞煩您先回去跟祖母說一聲，我梳洗好了就過去。”
劉嬤嬤的目光在屋內轉了一圈。
到底沒看出什麼破綻，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陸禾窈轉過頭去看裴靳殊，他已經從榻上下來了，正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那隻薄氅，抖開披在肩上。
他走到她麵前來，低頭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將她歪掉的領口重新攏好。
“今晚我還來。”他低聲說。
陸禾窈一把打開他的手，壓低嗓子罵了一句：“你趕緊走。”
裴靳殊輕輕笑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整個人輕巧地翻了出去。
正廳裡站了一屋子人。
陸懷安背著手在堂中來回踱步，麵色鐵青。
繼母坐在一旁捏著帕子，嘴巴抿得緊緊的，老夫人坐在上首，手裡的佛珠撚得飛快，嘴唇翕動著不知在念什麼經。
陸舒綰和陸舒寧縮在角落裡，幾個弟弟妹妹都在。
陸禾窈跨進門檻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投了過來。
陸懷安停下步子，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裡帶著一層複雜，像是有氣又像是鬆了口氣。
“蔣家出事了。”老夫人先開了口，聲音沉沉的，佛珠往桌上一擱，“今早天還沒亮，有人在蔣宅門口撞死了。”
陸禾窈站在廳中央，麵上也是驚愕，她看著老夫人的臉，等著她往下說。
“一個瘸腿的男人，姓陳，從前在工部當過差。”陸懷安接過話，語氣裡壓著一層煩躁，“也不知跟蔣家有什麼舊怨，天不亮就跪在蔣宅門口，又哭又嚎，把整條街的人都引來了。”
“說什麼蔣戩霸佔他妻子、打傷他，逼得他家破人亡。”
“鬧了好一陣子，正好太子和五皇子的車駕從那條街路過……”
他頓了一下，像是自己都覺得這事棘手得很。
“那人當著太子和五皇子的麵，一頭撞死在蔣宅門口的石獅子上。血濺了一地，現在蔣宅那條街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了。”
正廳裡安靜了一瞬。
陸舒寧倒抽了一口冷氣，被陸舒綰一把捂住了嘴。
陸禾窈站在堂中，耳邊嗡嗡地響著，陸懷安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砸進來，砸得她手腳發涼。
陳平。
陸禾窈隻覺得眼前一黑。
那日她讓碧桃遞去的話，他為什麼沒聽進去。
他選了另一條更慘烈的法子，把自己擺在了蔣宅門口，當著太子和五皇子的麵，一頭碰死在了石獅子上。
“蔣家這下麻煩了。”陸懷安停下步子，語氣裡的煩躁更重了幾分，“太子和五皇子都親眼目睹了，此事瞞不住了。”
“就算有人想保，麵上也過不去。都察院和刑部那邊不用明日就要遞摺子。”
老夫人擡起眼來，看向陸禾窈，那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停了好一會兒。
陸禾窈垂著眼，麵上的驚愕慢慢地收了回去，換上看不出破綻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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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她聲音溫順如常，“蔣家出了這樣的事，婚事……”
她沒有把話說完。
老夫人擺了擺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婚期的事，先擱著。”
“你回去歇著吧，這幾日別往外跑。”
陸禾窈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時，指尖在袖中慢慢鬆開了，掌心全是冷汗。
她走出正廳，晨光落在她肩上，將她那張平靜的麵孔鍍上一層柔和的光。
可她心裡翻湧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堵在喉嚨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說她做不出來拿別人的命鋪路，可那條命還是自己撞了上去，撞在了蔣家的門口，撞在了太子和五皇子的眼皮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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