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人老了還是要靠色相竹莊的日子比陸禾窈預想的要清靜得多。
頭兩日她哪兒也沒去，就待在院子裡養疹子。
裴靳殊每晚都來陪她。
兩人同桌吃飯時話不多，他偶爾問她一句“疹子還癢不癢”，她嗯一聲或者搖搖頭，一頓飯便安安靜靜地吃完了。
入夜之後他總是在前院忙到很晚才來。
第三日晌午，侍女替她塗完了藥膏，說是外頭日頭好，勸她出去走兩步透透氣。
陸禾窈想了想，換了一身素凈的淺碧色衫子，頭髮鬆鬆挽著。
竹莊後頭有一片緩坡，坡上種了滿地細草，坡頂幾棵老槐樹撐著濃蔭，往下能望見遠處一帶青山。
她沿著緩坡慢慢走上去，找了個樹蔭坐下。
忽然聽見半空裡傳來一陣孩子的哭鬧聲。
“我的風箏！我的風箏！”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從坡那頭跑過來，紮著兩個總角，穿一身杏黃衫子，臉蛋急得通紅，仰著頭望著樹上的風箏，跺著腳快要哭了。
一個年輕男子跟在她後頭快步走過來，穿一身月白直裰，彎下腰將小姑娘抱起來。
“別急。”他聲音清潤溫和，“風箏掛住了，舅舅替你取下來。”
陸禾窈聽見那聲音，偏過頭去看了一眼。
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落在那個年輕男子的側臉上，將那副清朗端正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
她愣了一瞬。
是隨世子隨疏言。
隨疏言也看見了樹蔭底下的她。
他懷裡還抱著那個哭唧唧的小姑娘，目光落在她臉上時停了一息。
他朝她微微頷首，語氣裡帶著幾分意料之外的溫和。
“陸二姑娘。”
“見過世子！”陸禾窈起身福禮。
小姑娘扯著隨疏言的袖子，仰著頭看著她，好奇地眨了眨眼。
隨疏言低頭拍了拍她的總角，朝陸禾窈解釋道：“這是我侄女，小名叫團團。”
“她鬧著要放風箏，我帶她來這坡上玩，不想風箏掛到了樹上。”
他擡頭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樹，風箏掛在竹莊院牆外頭的枝椏上，線還係著樹杈，離牆頭不過幾步遠。
他偏過頭來看陸禾窈：“我就住在隔壁的莊子裡，昨日搬來避暑的。”
“原來如此。”陸禾窈笑笑。
隨疏言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息。
他沒有多說什麼，隻是低下頭去哄了哄懷裡的小姑娘：“風箏我讓人來取，不打擾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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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便抱著小姑娘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偏過頭來看了她，像是隨口一提似的補了一句。
“陸二姑娘在竹莊住著，若是悶了，可以來隔壁坐坐。”
“我姑姑也在，她愛熱鬧。”
樞密院書案上攤著幾份邊關送來的軍報，蕭彧坐在對麵的圈椅裡，絳紫色的官袍鬆鬆散散地披著，一副沒睡醒的模樣。
裴靳殊指尖一頁一頁地揭過去，眉頭微微蹙著，正看到北境換防的摺子。
荊劭從門外進來時腳步放得很輕，可裴靳殊擡了擡眼。
荊劭走到案邊，俯身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裴靳殊翻軍報的手指停了一瞬，麵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雙眼底沉了沉。
蕭彧擱下茶盞，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
裴靳殊沒有立刻答他，隻是朝荊劭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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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軍報合上擱在案角，靠進椅背裡，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蕭彧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彎了一下唇角。
“陸二姑娘那邊又出什麼事了？”
裴靳殊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你不說我也猜得著。”蕭彧換了個坐姿，單手支著下巴，饒有興味地看著他，“荊劭方才在你耳邊說的那幾句話，你臉色都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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