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你猜他看出來了沒有陸禾窈是被窗外蟬鳴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偏過頭去，裴靳殊還側躺在她旁邊，一隻手擱在她腰間，五指鬆鬆地攏著。
她試著掰了掰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輕手輕腳地從他懷裡掙出來。
腳踩在地磚上時腿還有些發軟，她扶著榻沿站了片刻才穩住，走到妝台前坐下來。
銅鏡裡映出她那張還帶著睡意的麵孔，脖頸和鎖骨處布滿了深深淺淺的紅痕，從耳根一路蔓延到肩頭，有些已經泛了紫。
她偏過頭去看肩後，鏡子裡照出一片交錯的齒印和吮痕。
她對著鏡子看了好一會兒，伸手碰了碰肩頭那處最深的一道齒痕，指尖貼上去時微微發麻。
她收回手，將寢衣的領口往上拉了拉，可那領子再高也遮不住脖頸處的痕跡。
再說天是越來越熱了。
今日怕是出不了院子了。
她披了件外衫走到外間，侍女已經擺好了早膳。
清粥小菜，幾碟子爽口的醃菜，都是照著忌口的單子備的。
陸禾窈在桌邊坐下來，剛端起粥碗，裴靳殊便從裡間踱了出來。
他換了身家常的玄色袍子，頭髮隨意束著，恢復成平日裡那副溫雅從容的模樣。
他在她對麵坐下來，端起碗筷陪她用了半碗粥。
“今日不去樞密院？”怎麼還不走！
裴靳殊夾了一筷子醃菜擱進粥碗裡，頭也沒擡：“今日休沐。”
陸禾窈“嗯”了一聲，沒有再接話。
她喝完碗裡最後一口粥，擱下碗盞，起身走到窗邊的躺椅上坐下來。
侍女替她拿了一冊新買的話本子來，她翻開來看，話本裡講的是個書生趕考途中遇上狐仙的故事，寫得熱鬧有趣。
她偶爾翻一頁，偶爾停下來喝口茶，像是當屋裡沒有裴靳殊這個人。
裴靳殊用完早膳，擦了擦手，走到她躺椅邊站定。
陸禾窈翻頁的手指停了一下，偏過頭來看他，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他沒有說話，隻是從一旁抽屜摸出一本冊子，展開來，擱在她手裡那冊話本上。
避火圖。
絹本設色，筆觸細膩含蓄，畫中人的姿態清清楚楚。
“喜歡看畫本就看這個。”
“多學些，才不會疼著自己。”
陸禾窈盯著手裡那避火圖看了一會，麵上一絲表情都沒有。
然後她擡手將冊子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胸口。
裴靳殊被她砸得微微後退了半步，低頭看了看落在腳邊的冊子，又擡起眼來看她。
陸禾窈已經重新翻開話本子，安安靜靜地看她的狐仙故事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裴靳殊站在原地看了她一會兒，彎腰撿起來，撣了撣上頭不存在的灰，收回抽屜。
他在她躺椅旁邊的矮墩上坐下來，隨手從案上拿了另一冊書翻著，靜靜地陪著她，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日頭挪到中天時，陸禾窈手裡的話本子已經翻了大半。
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小廝的通傳聲，隔著院牆遞進來：
“裴大人，門外有位公子遞了帖子，說是隔壁莊子的，姓隨，想見陸二姑娘。”
陸禾窈翻頁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她偏過頭去，飛快地瞥了一眼裴靳殊。
他手裡那冊書還翻開著，可目光已經擡了起來，麵上那層閑適的懶散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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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禾窈心裡那桿秤猛地晃了一下。
她壓著嗓子開口，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你……要不要先藏藏？”
裴靳殊偏過頭來看她。
那目光落在她臉上，瞬間沒什麼溫度。
“為何？”
陸禾窈被他那雙眼睛看著，忽然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對。
藏？他憑什麼藏？他是樞密使，是這竹莊的主人，光明正大住在這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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