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野鴛鴦裴靳殊牽著她的手往院門走，繞到竹莊後頭那條小徑上。
月色被雲層遮得嚴嚴實實，四下裡黑沉沉的，隻有廊下那幾盞燈籠的光暈照出去兩三步遠。
陸禾窈跟在他身側，腳底踩著細碎的竹葉，沙沙地響。
裴靳殊的側臉被暗色吞了大半，隻餘下一道模糊的輪廓。
“去哪兒？”她心中隱隱不安。
他沒有答她，隻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引著她往坡上走。
緩坡上的細草被夏夜的露水打濕了，踩上去微微發滑。
陸禾窈被他牽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上走，裙擺掃過草葉，沾了一層潮意。
走到半坡時她忽然聽見風裡傳來一陣極輕的金屬碰撞聲，像是鐵器磕在一處，極短促的一響，隨即又沒了。
她偏過頭去看，黑沉沉的坡上什麼也看不見。
到坡頂時，她終於看清了。
不知什麼時候，坡頂那片被老槐樹圍出來的空地上搭了一頂小小的軍帳。
帳子是淺色的，幾乎融進了夜色裡，隻從帳簾的縫隙裡透出一線昏黃的光。
帳前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是荊劭手裡端著一隻碗，碗裡盛著黑漆漆的湯藥。
裴靳殊牽著她的手在軍帳前停下來，偏過頭去看了荊劭一眼。
荊劭將手裡的葯碗遞上來，裴靳殊接過，沒有猶豫，仰頭便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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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禾窈站在他身側，看著他喉結滾了兩滾，將那碗黑漆漆的湯藥一口飲盡。
他與她四目相對，唇角勾了一下。
然後他擡起手，朝四下裡揮了揮。
陸禾側過頭去看，坡下的竹林裡，老槐樹的影子裡，緩坡兩側的草叢裡，陸陸續續地有人影動了動。
陸禾窈隻覺得腦瓜子嗡嗡響，她知道有人監視她，沒想過有這麼多。
如今他把他們全撤了。
坡頂隻剩下他們兩個人，和那頂小小的軍帳。
夜風從坡下灌上來，將帳簾吹得輕輕翻動。
裴靳殊轉身掀開帳簾：“進來。”
陸禾窈回頭看了一眼坡下那條被黑暗吞沒的小徑，又偏過頭去看了看那頂軍帳。
她猶豫了下，到底還是彎腰鑽了進去。
帳子裡比外頭還要涼快幾分，地上鋪了涼涼的竹席，踩上去悄無聲息。
陸禾窈直起身來，目光落在帳子另一側，那邊的帳簾也是掀開的，正對著坡下隔壁莊子的方向。
隔壁莊子的燈火清清楚楚地亮在夜色裡，院子裡掛著兩盞大紅燈籠，廊下隱約有人影走動，還夾著團團那孩子清脆的笑聲。
院門口拴著一條毛茸茸的小黃狗，正繞著廊柱轉圈，尾巴搖得歡快。
陸禾窈看著那片燈火通明的院子，心裡越發的不安。
隨疏言一家就在下麵。
他這是要幹嘛。
她轉頭去看裴靳殊，他正倚在帳子另一側，負著手，目光落在隔壁莊子的燈火上。
她剛想問他到底要做什麼，他已經轉過身來，朝她走了兩步，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攏進懷裡。
他帶著她往那側掀開的帳簾前坐下，目光越過竹林落在隔壁院子裡那些明明滅滅的燈火上。
“賞月看星星。”
陸禾窈被他攏在懷裡，偏過頭去看著黑沉沉的夜空。
今夜雲層壓得厚，月亮不知躲到哪裡去了，連一顆星子都看不見。
她沉默了，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紅的耳根和脖頸上，忽然想起方才荊劭遞給他那碗黑漆漆的湯藥。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額角，指尖貼上去時微微發燙。
“你病了？”
“為何要喝葯？”
裴靳殊低下頭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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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繞彎子，也沒有像平日那樣先笑一笑再答她，隻是安靜地看著她的眼睛。
“避子湯。”
陸禾窈的手指僵在他額角邊上。
她忽然間什麼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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