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為爭到名分，再把所有能給的東西都捧過去，總有一天他會真正喜歡我。
崔允還在說：“如今又擺出受儘委屈的樣子，你究竟還要逼我到什麼地步？”
最後一點辯解，也沒有必要了。
我看著他，慢慢笑了。
“先生說得對。”
崔允眼中怒意停了一瞬。
“當年太液池，是學生不知羞恥，妄想用下作手段攀附先生。”
我說得很輕，也很認真，“這三年給先生添了許多麻煩，是學生的錯。”
“阿纓。”
他忽然叫了我的名字，沒有連名帶姓，也沒有方才的冷意。
胸口那點沉下去的委屈，竟又動了一下。
崔允鬆開薑琬，向我走了一步：“我方才隻是……”
我沒有等他說完。
左手的衣袖被我慢慢挽起，露出腕間那隻青白玉鐲。
玉質普通，邊緣一道天然淺紋，以我今日的身家，這樣的鐲子連放進首飾匣的資格都沒有。
我卻戴了整整三年。
交換庚帖那日，崔允單獨叫住我，從袖中取出這隻玉鐲，偏過頭不看我：“前日路過西市，隨手買的。”
“既然婚事定下，往後不要再拿自己冒險。”
那時的我隻聽見“婚事已經定下”六個字。
以為他終究認下了這樁婚事。
如今再想，他那句話或許隻是要我安分些，別再惹麻煩。
崔允看見我的動作，瞳孔驟然收緊：“你要做什麼？”
我握住玉鐲，狠狠砸向太湖石。
“哢嚓！”
青玉碎裂，一枚斷口擦過腕側，割開細長的傷。
血湧出來，沿著掌心往下淌。
“薑纓！”
崔允臉色刹那間白了，扯下衣襟便要按住我的傷口，快得沒有半點猶豫。
我側身避開。
他的手停在半空，指間還攥著撕下來的布。
“這隻鐲子，是交換庚帖那日先生送的。”
我低頭看著滿地碎玉，“那時先生說，婚事既然定下，便不要再拿自己冒險。”
“我戴了三年，一直以為先生願意認這門親事。”
崔允喉結動了一下。
我重新抬頭，臉上仍帶著笑，聲音卻有點發啞：“如今先生親口說，這門親事是您此生最大的恥辱。”
“婚選已經另錄，庚帖我也會取回。”
“定親信物，自然沒有留著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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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纓，把手給我。”
他的聲音第一次亂了，“傷口先包起來，其他的回去再說。”
回去。
他仍然覺得，隻要止住血，再訓幾句、哄幾句，今日的事便能過去。
我退後三步。
三步之內，是碎玉、香囊和落在地上的傷藥。
三步之外，我以右手覆住傷腕，朝他跪了下去，額頭重重觸上青磚。
崔允臉色徹底變了。
這是大鄴學子與恩師斷情的九賓辭師禮。
“學生自作自受，願賭服輸。”
我直起身，再拜，“今日婚選已改，玉鐲已碎，從此婚約作廢，師徒情斷。”
崔允向前一步：“薑纓，起來。”
我沒有理會，俯身完成最後一拜：“學生薑纓，拜別崔大人。”
他曾是我盼了許多年的人。
盼他信我一次，誇我一句，盼他在薑琬和我之間，哪怕隻選我一回。
如今已經不想聽了。
我撐著膝蓋起身。
腕上的血沿著指尖落下，青磚上洇開一小片紅。
“往後天高水闊，崔大人這尊高門神佛，”
我看著他，笑意重新回到臉上。
“我薑纓，不供了。”
說完轉身便走，繡鞋踩過滿地碎玉，發出細小聲響。
“薑纓！”
崔允追出幾步，伸手抓向我的衣袖。
像過去許多次那樣，他篤定我不過是發脾氣，隻要叫住我，我便會回頭。
這一次，他抓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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