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不同？”
我笑著，“正妻給長姐，妾位留給我？”
“我從未想過不要你。”
“原來如此。”
我點頭，“長姐嫁你，我也留你身邊。”
“這樣便誰都沒有辜負。”
他嘴唇動了動，沒有反駁。
我後退半步：“這樣的不同，學生受不起。”
他重新扣住我手腕，正好壓在紅痕上。
我疼得手指一縮，他的力道也跟著停了一瞬，五指稍稍鬆開，話卻仍舊傷人：“薑纓，少在我麵前裝大度。”
“收起這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別再拿它逼我低頭。”
我唇邊的笑僵了一下。
剛剛壓下去的酸意衝上眼眶。
我眨了眨眼，又將笑意撐起來。
“先生教訓得是。”
“先生！”
“妹妹，你們別吵了！”
一道柔弱的哭聲從假山後傳來。
薑琬披著崔允的玄狐大氅，臉色蒼白地走出來，沒幾步便咳得彎下腰。
崔允立刻鬆開我，剛要上前，她已撲通跪在青石地上，抓住我的裙角。
“都是我的錯。”
“妹妹要打要罵，隻管衝我來。”
“伯母待我恩重如山，我怎麼能搶妹妹的姻緣？”
她仰起臉，眼淚往下掉，“我這就去太液池邊跪著，求娘娘收回成命。”
話沒說完，她又捂住心口，咳得幾乎喘不上氣，抓裙角的手卻始終沒鬆。
“若妹妹咽不下這口氣，我做平妻、做外室，哪怕做端茶倒水的妾婢也好。”
“我隻想借先生的名頭避過寧王府這一劫，等風頭過去便自請出家，絕不壞了先生清譽。”
她句句退讓，可我不答應，便成了逼死病弱堂姐、敗壞首輔名聲的惡人。
“起來。”
我話音未落，崔允已越過我，將她抱了起來，動作近乎急切。
“胡鬨！”
“誰準你跑出來的？”
責備的話說得嚴厲，替她攏緊狐裘的手卻很輕。
薑琬縮在他懷裡低聲啜泣。
崔允轉向我時，臉上的溫和已經散了。
“薑纓，你的規矩學到哪裡去了？”
他重新站回師長的位置，“阿琬自幼體弱，寄人籬下，你母親尚且待她如親女。”
“你身為堂妹，為何永遠這樣刻薄，半步都不肯讓？”
我看著他護住薑琬的手臂，沒說話。
“她隻是想借一紙婚書保命，甚至甘願伏低做妾。”
“你是侯府嫡女，有縣主封號，萬貫家財，什麼都有。”
“不過晚一年成親，又能失去什麼？”
他字字理所當然：“她失去的卻是命。”
“連一條活路都要爭。”
“薑纓，你為何這樣自私貪婪？”
我什麼都有。
這幾個字，我從小聽到大。
因為我有，所以該分給別人；因為我能熬，所以受點傷也不要緊。
他們從不問那些東西怎麼來的，也不問我究竟疼不疼。
臉上的笑一點點淡了下去。
“去年春宴，她打碎太後禦賜的琉璃盞，躲在你身後哭。”
“你當著滿殿宮人，硬說是內侍擺放不當。”
崔允抱著她的手臂一僵。
我向前一步：“後來她改口說是我推的。”
“你連解釋都不肯聽，便罰我跪在雪地裡抄三日《女誡》。”
“那三天你在哪裡？”
“你在暖閣裡守著她煎藥。”
“我的膝蓋凍得發黑，從此每到陰雨天，便疼得整夜睡不著。”
崔允目光落到我膝上，唇角動了動：“我隻想磨一磨你目中無人的性子。”
我輕笑一聲：“原來是為了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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