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三年，他每隔數月便以替商隊押運為名離京一趟，回來時總帶著塞外風沙。
我問過兩次，他隻說從前替商隊跑過幾年邊地。
我便沒有再逼問。
“燕遲。”
我仰頭灌了一口，烈酒燒進喉嚨，嗆得眼角發濕，“人人都說我心高氣傲，貪得無厭。”
“母親不喜歡我，族人也防著我。”
“我在侯府想活下去，什麼都得自己搶。”
“金弓要搶，貢品要搶，連將來要嫁的人，我也非挑上京最耀眼、最有權勢的那個。”
燕遲沒接話。
我望著遠處的皇城，笑了笑：“我總覺得自己這樣辛苦才活下來，就該配得上世間最好的東西。”
“旁人讓我知足，我偏不肯。”
“崔允年少入閣，清正端方，所有人都說他是大鄴最出色的郎君。”
“我便覺得，隻有嫁給他，才算我贏了。”
酒意湧上來。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可今天看著那些東西燒掉，忽然想不明白了。”
“我花了那麼多心思，做了那麼多事，他為什麼一次也不肯選我？”
最後一句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不像質問，倒像七歲那年被關在地窖裡的小姑娘，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為什麼沒人來找我？
我仰頭又喝一口，將那點軟弱壓回去：“燕遲，你說，我是不是爭錯了？”
夜風從我們之間穿過。
燕遲沒有立刻回答，隻向我這邊坐近了些，用身體擋住迎麵的風，仍沒碰我。
片刻後，他嗤笑一聲：“薑纓，你也有問這種蠢話的時候？”
我轉頭瞪他：“你不會安慰人可以閉嘴。”
“誰要安慰你？”
他敲了下我沒受傷的手背，動作隨意，落下去卻很輕，“昨日滿朝文武麵前，你敢親口退掉崔允；今日燒了舊物，還能坐在這裡喝酒。”
“你爭來的銀子、商路和本事都在自己手裡，哪裡錯了？”
我握著酒壺，沒說話。
燕遲望向遠處，語氣難得認真：“崔允接不住你的真心，是他沒本事。”
“你何必把他的眼瞎，算成自己的錯？”
鼻尖猛地一酸。
我低頭笑了一聲：“可我還是輸了。”
“輸一次怎麼了？”
燕遲靠著屋脊，又恢複那副散漫模樣，“生意賠了可以再做，路走錯了便換一條。”
“你薑纓還活著，銀子、商路和腦子也都在，誰能讓你輸一輩子？”
我抬眼看他。
那雙總顯得漫不經心的桃花眼裡沒有憐憫，也沒有勸我寬容大度。
他隻是很篤定地相信，我還能站起來。
“屬下這條命本就是你的。”
他移開目光，拿過我手裡的酒壺喝了一口，“哪日缺一把趁手的刀，招呼一聲便是。”
說完，他掃了眼我身後的樓沿，不動聲色又坐近半步。
“至於男人……”燕遲挑眉，“下回把眼睛擦亮些。”
“上京的高處多得很，敢陪你一起發瘋的，也不止他崔允一個。”
天剛亮，我便坐到了妝台前。
左腕的傷仍疼。
雲雀拆開細布，見傷口周圍腫了一圈，眼眶立刻紅了：“二小姐，要不今日稱病吧？”
“稱病給誰看？”
我挑了件最明豔的織金紅袍，重新包好傷口，用同色冰綃纏住手腕。
鏡中人臉色蒼白，便多添一層胭脂，眉尾描得更高，“發髻梳緊些，用那支九尾鳳釵。”
雲雀拿起赤金鳳釵，見尖利的釵尾，手指一抖：“二小姐，這支太重了。”
“重才壓得住。”
我插進發間，對鏡左右看了看，“眉毛再畫凶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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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侯府裡的惡鬼都要來吃人，不能讓他們看出我骨頭軟。”
雲雀想勸，沒敢說。
院外已傳來哭聲。
下一刻，房門被一腳踹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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