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沉了下去。
“薑纓，這裡是朝廷公廨，不是供你爭風吃醋的後宅。”
“帶著來曆不明的江湖人招搖過市，你將侯府名聲置於何地？”
“也不怕旁人議論你我？”
我忍不住笑了。
婚選朱冊已經寫了薑琬的名字，他卻還在同我說“你我”。
我沒回答，徑直拉開太師椅坐下。
背碰到椅背，疼痛鑽進來，我臉上笑意沒動，隻抬手招來小吏：“勞煩換一盞明前龍井，水別太滾。”
“這茶太燥，喝著掃興。”
小吏被滿堂氣氛壓得發慌，躬身去換。
崔允手指在公案上重重一扣：“薑纓，你到底還要鬨到什麼時候？”
“首輔大人急什麼？”
我支著下巴笑看他，“諸位商議的是朝廷大事，我今日來，也有幾樁正事要辦。”
我輕叩桌沿。
燕遲上前，將紫檀賬匣放上公案。
“砰”的一聲，箱蓋彈開，三摞契書整齊碼放，官印、商印和錢莊火漆一樣不少。
我接過新茶，撥開浮沫：“戶部各位大人、禮部主事和崔氏族老都在，正好替我做個見證。”
取出第一份契書：“薑家商號替戶部墊付河工銀，向例三月一結。”
“上一期六十萬兩今日到期，銀款糧草均已按約交付，戶部結算印信在此。”
戶部侍郎看向賬吏，賬吏核過印信，硬著頭皮點頭：“賬目確已結清。”
“很好。”
我放下舊約，又取出一份未蓋印的新契，“下一期六十萬兩，原本準備在我嫁入崔家後繼續墊付。”
“如今婚約已改，這份新契，我不簽了。”
“十日前，商號已經照約向戶部送過不續函，今日隻是當堂確認。”
幾名戶部官員同時變了臉色。
“第二，京畿三十六處糧棧、城南七座織造坊，均是我名下私產。”
“已簽官契照約履行，約滿不再續簽。”
“從今日起，薑家商號也不再替崔府和工部無償調撥糧食布匹。”
崔氏族老已坐不住了。
我翻開最後一摞賬冊：“第三。”
“崔氏各房三年來掛在我商行名下、由我私庫代付的開銷，共計八十七萬兩。”
“每一筆都有簽押。”
“限期三日結清，逾期按契書請順天府查封抵債。”
滿堂嘩然。
19
“原來十日前那封不續函不是催您回心轉意？”
戶部侍郎慌忙衝到崔允案前，“首輔大人，下一期河工三日後便放款，國庫一時填不上這六十萬兩，後麵的工期糧草都要出亂子！”
“這三年都是薑姑娘替戶部周轉，又替您撐著治水新政。”
“您怎麼能為後宅私事，把出錢的人趕走？”
崔氏七族老氣得敲拐杖：“我早說過，纓丫頭能掌十二州商路，是撐得起百年門楣的宗婦！”
“你偏要為了二房那個病丫頭同她翻臉。”
“如今族學的銀子斷了，祭田也要被查封，崔氏的臉麵都要被你那點清高丟儘了！”
小吏和禦史交換眼色，低低議論：“平日嫌人家銅臭，如今人家不出銀子，倒急了。”
“拿薑姑娘的錢做治水功績，回頭還嫌她市儈，哪有這樣的道理？”
崔允坐在堂上，臉色一點點發白。
他未當眾受過這樣的指責，握朱筆的手繃緊，指節已沒血色。
可他看向我時，眼中仍帶著篤定，大概還在等我開條件，等我借這六十萬兩逼他悔婚，或當眾許諾正妻之位。
“薑纓。”
他閉了閉眼，再開口時聲音仍冷硬，“拿河工續約作籌碼，又串通崔氏族老逼我低頭。”
“你為爭風吃醋，連天下百姓也不顧了？”
“拿朝廷大局逼迫我，你當真半點底線也沒有。”
又是這樣不問緣由地定我的罪。
我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這次心裡已沒什麼感覺。
“首輔大人太抬舉自己。”
我放下茶盞，“舊約已履行完畢，戶部沒少收到一文銀、一粒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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