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上時，他似乎想向前。
可燕遲已俯身將我抱了起來。
我的臉貼到他肩頭，緊繃許久的身體才真正鬆下來。
“今日誰敢攔路，我便殺誰。”
燕遲抱著我，踩過斷裂的軍鞭和滿地狼藉，徑直向外走。
經過薑夫人身旁時，我袖中的長命鎖滑出一角，玉麵沾著血，鎖背那個“纓”字正對著她。
薑夫人目光落上去，臉色驟然一白。
她似乎想起，這枚父親親手留給我的長命鎖，是什麼時候被她交給了薑琬。
“纓兒……”她下意識叫了一聲。
我沒有回頭。
崔允也追出一步。
燕遲的重劍橫在身後，徹底隔開了我們。
那日的事最終沒有報官。
薑琬不敢讓仵作驗她懸梁的傷，薑夫人不願家醜外揚，崔允則以縣主府處置內宅糾紛為名，將消息壓了下去。
燕遲本就掛著我縣主府一等護衛的腰牌，有帶劍護主之權，侯府也無人敢追究他闖門傷人的罪。
17
城外別苑，藥氣彌漫。
我趴在軟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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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替我接回錯位的左腕，又剪開背後被血黏住的衣料。
烈酒澆過鞭傷時，我猛地抓緊枕角，喉間疼得發緊，仍沒出聲。
燕遲站在屏風外。
從頭到尾隻問過大夫三句話：傷到筋骨沒有，會不會留下病根，今夜會不會發熱。
得到答複後便不再開口。
包紮結束，大夫退出。
燕遲端著藥走進來，放在榻邊：“喝。”
我把臉埋進軟枕：“不想喝。”
“可以。”
他坐下，“等你疼得睡不著，再加一碗黃連。”
我沒動，他也沒催。
屋裡隻剩炭火偶爾炸開的輕響。
過了許久，我開口：“燕遲。”
“嗯。”
“為什麼我爭什麼都是錯的？”
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我仍把臉埋在臂彎裡，“所有人都勸我知足，讓我大度。”
“說我尖酸刻薄，貪得無厭，什麼都要搶，半點虧也不肯吃。”
“可如果我不爭，七歲便死在地窖裡，十二歲以後那九次血也會把我抽乾。”
我抓緊褥子，手指控製不住地發抖：“他們什麼都有，當然可以勸我別搶。”
“我沒有。”
最後三個字說出口，眼淚落進枕中，“如果連我自己都不替自己爭，還有誰會管我死不死？”
身後很久沒有聲音。
我有些後悔了，這樣的話太難看，也太像討可憐。
剛想撐起身體，燕遲已把藥碗遞到我嘴邊。
“先喝藥。”
“我在問你話。”
“聽見了。”
他用勺子碰了碰碗沿，“你爭命，有什麼錯？”
我抬起眼。
他沒替我擦淚，也沒說那些勸人放下的漂亮話：“七歲沒人來救，你便自己活下來。”
“三間破鋪子沒人替你兜底，你便自己做成十二州商號。”
“他們既沒替你挨餓，也沒替你流血，憑什麼教你知足？”
燕遲將藥碗又往前遞了遞：“喝完。”
“喝完以後想搶什麼、想討什麼債，你自己決定。”
“需要刀，叫我。”
我接過藥碗。
藥很苦。
喝到一半，眼淚又落下，砸進黑色藥汁裡。
這一次，我沒有躲開他的視線。
燕遲也沒笑我。
他等我喝完，把一顆蜜餞放進我掌心。
“隻剩一顆。”
“商號那麼有錢，也不知道多備些。”
我含著蜜餞，鼻音很重。
“燕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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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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