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掛著一枚羊脂白玉長命鎖。
“阿琬，把長命鎖取下來。”
薑琬臉色一白，下意識護住胸口：“長卿，這是伯母給我的。”
“那是阿纓父親留下的東西。”
崔允語氣平靜，卻沒給拒絕的餘地。
薑琬咬著唇看薑夫人。
薑夫人沒替她說話。
她隻得慢慢解下，放進崔允掌中。
崔允將長命鎖擱在桌上推到我麵前：“你這些年反複討要，不就是為了這個？”
語氣緩和了些，像終於給了我一點補償，“不過一件舊物，既然這樣在意，便拿回去。”
“往後也別再擺出所有人都虧欠你的樣子。”
我低頭看那枚長命鎖。
玉麵已被薑琬戴得溫潤發亮，鎖背還刻著父親親手留下的一個“纓”字。
我伸手拿起來，用帕子擦過玉麵，一遍又一遍。
直到薑琬留下的脂粉和香氣全部擦淨，才收進袖中。
“崔大人弄錯了一件事。”
我抬頭，“這是我父親留給我的。”
“我拿回自己的東西，不算受你的賞。”
崔允神色僵了一下。
我轉向薑夫人：“三間破鋪子，是您用來補償第一次取血的。”
“九次取血的賬，我不會拿父親的遺物去抵。”
“從今日起，我不再向您討母愛。”
薑夫人手指動了動，“至於本來就該屬於我的東西，我一樣會拿回來。”
隨後重新看向崔允：“我救你一命，你還我猜疑和羞辱。”
“為了你們給過的那一點溫情，我退讓了三年，也反省了三年。”
我笑了一下，“如今才知道，你們給的東西，也沒那麼值錢。”
“逆女！”
薑夫人最後一點顏麵被撕開，猛地取下牆上九節玄鐵軍鞭，“今日我便依家法，打死你這個孽障！”
鞭身展開，鐵節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雲雀哭著撲上來：“夫人，二小姐已經受傷了！”
薑夫人一腳將她踢開。
軍鞭撕裂空氣，直奔我後背。
我站在原地，沒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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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疼，也不是篤定有人來救。
隻是看見她揮鞭那一刻，我心裡竟還有一個荒唐的念頭：她已看見那九道傷，也看見我左腕錯位，或許鞭子真正落下前，她會停手。
或許一個母親再恨女兒，也不會當真下殺手。
第一鞭落下。
“啪！”
鐵鉤撕開織金紅袍，後背瞬間皮開肉綻。
劇痛衝上頭頂，我踉蹌半步，撞上妝台，唇邊湧出腥甜。
薑夫人沒有停。
我慢慢回頭。
她握著軍鞭，眼中隻剩被忤逆後的震怒。
那點最後的期待，也沒了。
“住手！”
崔允臉色驟白，向前一步。
薑夫人橫鞭攔住他：“這是薑家家法！”
“崔首輔已經另定婚約，難道連我管教親生女兒也要插手？”
崔允腳步停住。
他看了一眼滿身是血的我，又看向擋在麵前的薑夫人。
官場規矩、家族體麵、長幼有序。
他這一生最看重的東西全擋在麵前。
隻要再向前一步，便會越過自己守了多年的界限。
他遲疑了。
隻有一瞬。
可薑夫人的第二鞭已經揮起，鞭梢帶著殺意，直奔我的頭頂。
“去死吧！”
破空聲逼近。
一柄玄鐵重劍穿窗而入。
“鐺！”
重劍精準斬斷軍鞭，砸進青磚。
碎石迸開，薑夫人被震得連退數步。
一襲黑衣緊隨劍影落入房中。
燕遲沒有先看任何人。
他單膝跪到我麵前，托住我的手臂和腰，將我從碎木間扶起，動作輕得近乎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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