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有些賬，錢莊能算清，人卻不會輕易認。
薑夫人沒有再登門。
雲雀卻從侯府舊識那裡聽說，她回府當日便封了二房庫房，重新查四年前的藥方、布莊舊賬和白雲觀往來名冊，還親自審了薑琬的乳母。
大約那枚沾血的長命鎖終於讓她明白，有些事不能再憑一句哭訴定罪。
這幾日，燕遲從幾筆異常的藥材和火油采買中，查到侯府二房一個名叫周旺的舊仆。
那人失蹤多年，近來卻用假名買過西域迷藥，還在城外調動幾名死士。
燕遲原本要直接抓人，我攔住了。
“現在抓，隻能抓到一條尾巴。”
我把采買記錄放回桌上，“讓人放出消息，就說我明日獨自去城南碼頭查糧道。”
“等確認落腳處，你把地址送給薑夫人。”
“她手裡的藥方和舊賬，正好能逼薑琬開口。”
燕遲抱臂靠在窗邊：“不怕釣上來的魚太大，把你拖進水裡？”
“不是還有燕大俠嗎？”
我笑看他，“你不是說，缺刀便叫你？”
燕遲沒被哄住。
出門前，他把半顆解毒丸塞進我手裡，又遞來一截細竹簽，最後將一枚藏著細小銅簧的指環套上我的右手：“軟筋散的解藥，隻能抵一半藥性。”
“折斷竹簽，是告訴我落腳處已經確認；按下指環，才是立即救人。”
他難得沒有嬉笑：“我會先清掉外圍死士，再把地址送給薑夫人和錦衣衛。”
“若從周旺身上搜到與青龍峽有關的東西，也會送一份給崔允。”
“你把人引出來便收手，別拿自己的命套口供。”
我將解毒丸含進嘴裡：“知道了。”
燕遲冷笑：“小東家每次說知道，通常都沒聽進去。”
當日午後，馬車駛入僻靜林路。
風吹動車簾，一股很淡的甜香鑽進縫隙，隨行護衛接連倒地。
是西域軟筋散。
我提前含過解毒丸，四肢仍逐漸發沉，便順勢靠倒在軟榻上。
片刻後，車外傳來腳步。
侯府二房一個舊仆掀開簾子，臉上陰沉笑著：“薑二小姐也有今日。”
我沒睜眼，藏在袖中的手微微用力，折斷了竹簽。
24
醒來時，空氣裡滿是黴味。
殘破窗欞漏進幾束日光，牆角生著青苔，炭爐上煨著一隻藥罐。
濃重藥味裡，還混著一縷像藥渣燒焦的糊氣。
側殿一架褪色屏風無風輕晃，後麵隱約透進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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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廢的皇家行宮。
我的手腳被縛在舊木椅上，軟筋散藥性未退，抬手指都費力。
幾步外，薑琬端坐石桌旁。
左耳纏著厚厚白紗，臉色蒼白，身上卻沒了往日一碰便碎的柔弱。
“妹妹醒了？”
她給自己倒了杯茶，“這裡清靜，姐姐特意請你來敘舊。”
我靠著椅背看她：“長姐請人的手段，還是這樣見不得光。”
她端茶的手一緊：“薑纓，你已落到我手裡，還裝什麼高高在上？”
“隻是好奇。”
我掃了眼四周，“朱冊上的婚選到手了，崔府正妻的位置眼看也要到手，長姐還不滿足？”
提到婚選，她臉上的笑頓時消失，茶盞重重摔在桌上：“你以為退了婚，長卿就會娶我嗎？”
“那日回府後，他親自進宮查問寧王擇妃之事，皇後根本沒下過賜婚懿旨！”
她聲音越來越尖：“他知道自己受了騙，立刻向陛下請罪。”
“哪怕罰俸三年、損傷官聲，也要撤銷射雁禮朱冊上的記名。”
“他還說，舊約尚未注銷，我本就領不到正式紅契；救命不等於成婚，他要把我送去金陵莊子。”
我聽著，沒多少意外。
崔允終於肯親自去查了。
他寧願領罰，也不願將錯就錯。
可他若在射出第一箭前便肯查一句，我的婚約根本不必成為救人的代價。
“所以長姐綁我來，想讓我替你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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