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前，梗著脖子道。
「你管老師允誰叫！你算哪根蔥！」
陌沅的眼神，我太熟了。
當年我教他馭人之術時，曾帶他去刑場看斬首。
血濺三尺，他嚇得瑟瑟發抖。
我強迫他看著，說：「陌沅，你可知日後若有人搶你的東西，當如何？」
他懵懂地搖頭。
彼時他不過七歲，我笑著摸他的頭：「殺。」
如今他看遠山的眼神，滿是殺意。
我從遠山身後站出來，將人擋回去：「陌沅。」
他目光一顫。
07
我這一年來曬黑了些許，也瘦了些，再穿不得從前那些孔雀翎織成的衣裳，可他一雙眼釘在我身上，像是要把我整個人刻進骨頭裡。
「老師。」他又喚了一聲，聲音很輕，輕得像當年在冷宮裡抱著我的腿叫我時的模樣。
【啊啊啊啊啊我哭死，小皇帝這一聲老師叫得我心都碎了！】
【剛看開頭我以為小皇帝恨死反派了，怎麼一年不見，他像被抽了魂一樣。】
【他剛才說的是「你明明說過，此生唯我一人」，怎麼這麼像一隻被拋棄的大狗狗質問主人啊。】
我看到了最後一條彈幕，心頭微跳。
不自覺想起陌沅十二歲那年。
他生了一場大病，燒得人事不省。我守了他三天三夜，他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老師，你會不會也走？他們都走了。」
我拍了拍他的腦袋，說：「老師不走。」
他又問：「那老師以後隻教我一人嗎？」
我那時手上沾著不少血，心裡早已將自己定性為一個不折不扣的惡人。
可對上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我竟然笑了，說：「好，此生唯你一人。」
後來他登基，我收了越來越多的門生，幕僚、黨羽遍布朝野。
我教過很多人，也用過很多人。
唯有陌沅，是我從泥裡一點一點親手拉拔起來的。
遠山後知後覺我與陌沅是舊識，一時忘了反應。
我打發他離開。
遠山不放心，叮囑我他就守在院門外，若是有事，便大聲喊他。
陌沅黑著一張臉，差點叫暗衛了結了遠山。
我給陌沅沏了杯茶，問他：「從何時知道我沒死的？」
陌沅的回答，卻是毫無關聯：「朕的陵寢修好了。」
我一愣：「什麼？」
陌沅細細品了口茶，卻被劣質茶葉苦得蹙起眉頭。
他向來受不了苦味，更嗜甜，生病喝藥，都要我拿著蜜餞去哄。
【大反派還不知道，小皇帝的陵寢一修好，他就讓人將大反派的棺槨挖了出來，放入自己的陵寢裡，這是打算以後合葬啊！】
【家人們，這真的是大男主文嗎，我怎麼感覺是雙男主？這一對也太好磕了。】
【好嗑有什麼用，大反派做的那些事罄竹難書，就該去死啊，怎麼還搞個假死，退錢！】
原來是這樣嗎？
08
我道：「我沒死，你打算怎麼做？」
「治我的罪？」
陌沅重重放下茶杯：「你的黨羽被儘數拔除，家產全部充公，在世人眼中，你也已是死人，朕若再治你的罪，豈非告訴世人，當日是朕不查，竟連你是死是活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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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再死一次，倒也挺好。
我笑嘻嘻說：「如此，那便謝陛下不殺之恩。」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陌沅走到我麵前，俯下身，抬手捏起我的下巴，逼我與他對視：「我討厭你的學生，把私塾關了。」
「陛下，我也是要吃飯的。」
我攤手，笑得無賴。
「陛下若要我關私塾，總得給臣一口飯吃。」
陌沅盯著我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容冷得很，看得我後頸發毛。
「行，朕養你。」
我往後挪了挪，直到後背靠住椅背，退無可退間，我道：「開玩笑的。」
「朕是認真的。」
說罷，脖頸一痛，我便暈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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