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把車停在路邊很久。
雨開始下
車窗上全是水痕，外麵的世界模糊得像隔著一層臟玻璃。
我給我媽發消息：
“媽，我快到了。”
她幾乎秒回：
“好，媽給你煮了湯，回來先喝點熱的。”
湯。
我盯著那個字，胃裡一陣發冷。
婆婆在電話裡急得快哭：
“媛媛，你別去。”
“你現在往回開，媽求你。”
我沉默了幾秒：
“媽，如果我不去，就抓不到他們。”
她聲音猛地拔高：
“不行！”
“我攔了你四年，不是讓你現在去冒險！”
我輕聲說：
“我也不能讓他們繼續害別人。”
更重要的是，我想親耳聽他們說。
我想知道，我在親生父母心裡，到底算什麼。
陳遠趕到時，渾身都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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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開我車門，一把抱住我。
這一次，我沒有推開他。
他聲音沙啞：
“對不起。”
我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你也早知道？”
他身體僵住。
“我不是早知道，我是這幾年一直在查。”
“我媽發現不對以後，我不信你爸媽會那麼狠。”
“可查得越多，我越怕。”
他說，四年前婆婆攔下我以後，就讓他注意娘家的動靜。
他偷偷去過我老家，發現林浩一直在縣醫院做透析。
他還查到康濟腎病康複中心根本沒有正規手術資質，表麵做康複理療，背地裡給人牽線做非法移植。
可這些東西都隻是懷疑。
沒有我爸媽直接參與的證據。
他說：
“我試過告訴你。”
“三年前，我問你，如果你弟要你幫很大的忙，你會不會幫。”
我想起來了。
那天我在給悠悠洗澡。
陳遠問我，如果林浩需要我捐點什麼，我會不會答應。
我當時立刻炸了。
我說林浩是我親弟，他不會害我。
我說陳遠和婆婆一脈相承，整天把我娘家人想得齷齪。
我們冷戰了半個月。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提。
他低著頭，聲音裡滿是疲憊：
“媛媛，你太護著他們了。”
“隻要你媽哭，你就覺得自己錯了。”
“隻要他們說你是姐姐，你就覺得自己該讓。”
我想反駁。
可我說不出口。
因為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從小到大，我聽得最多的話就是：
“媛媛，你是姐姐，你要懂事。”
林浩身體不好，雞蛋給他吃。
林浩要看病，新衣服給他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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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浩補課要錢，我大學生活費可以少拿一點。
我畢業後每個月給家裡打錢。
結婚時，陳家給的八萬彩禮，我一分沒留，全轉給我媽。
她說林浩透析花錢。
她說家裡欠債。
她說以後會還我。
我從沒想過讓他們還。
我總覺得，我嫁到城裡，過得比他們好，就是虧欠他們。
可他們不這麼想。
他們覺得我還不夠。
錢不夠。
人也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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