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都怕得要命。
她怕我跨出那道門，就再也回不來。
我低聲說：
“媽。”
婆婆身體猛地一僵。
她慢慢轉過頭，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我眼淚掉下來：
“對不起。”
“我恨了你那麼久。”
她嘴唇顫了顫。
下一秒，她一把把我抱進懷裡。
她哭得像個孩子：
“媽不怕你恨我。”
“媽隻怕你真沒了。”
陳遠搶救了六個小時。
醫生出來時，我差點站不住。
好在刀口沒有傷到要害，人救回來了。
我衝進病房，看見他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身上插著管子，眼淚怎麼都止不住。
他醒來後，第一句話是：
“你有沒有受傷？”
我握住他的手，哭著搖頭。
“我沒事。”
“媽也沒事。”
“悠悠在王姨家，也好好的。”
他這才鬆了口氣，虛弱地笑了一下。
“那就好。”
我看著他，心裡又疼又酸。
這些年，我怪他軟弱，怪他站在婆婆那邊，怪他從來不肯替我說一句硬話。
可原來他不是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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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是不知道怎麼把真相攤開給我看。
他怕我不信。
怕我崩潰。
也怕打草驚蛇。
他不是完美的丈夫。
可刀刺過來的那一刻，他沒有猶豫。
康濟腎病康複中心很快被查封。
警方從裡麵搜出大量空白手術同意書、麻醉藥品、非法手術器械，還有不少偽造的親屬捐獻材料。
那根本不是正規醫療機構。
它表麵做康複理療，背地裡專門盯著病急亂投醫的家庭。
他們告訴那些人：
“少一個腎也能活。”
“親人之間救命天經地義。”
“正規醫院手續太慢，我們這裡快。”
於是，有些人就在絕望裡，把自己最親的人推上了手術台。
我爸媽因涉嫌綁架、故意傷害、偽造文書和參與非法器官交易被刑拘。
林浩因為知情配合，也被調查。
親戚們的電話幾乎打爆我的手機。
有人罵我冷血：
“你弟都快死了，你還報警，你還有沒有良心？”
有人勸我算了：
“一家人有什麼過不去的？你不是還好好的嗎？”
還有人陰陽怪氣：
“你嫁到城裡就忘本了，連親弟弟都不救。”
我一個都沒回。
後來，我媽托律師給我帶話。
她說她後悔了。
她說她當時隻是太怕失去林浩。
她說她養我這麼大，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她說希望我看在母女一場的份上，原諒她。
我聽完，沉默了很久。
最後隻說：
“我不會出具諒解書。”
律師歎氣。
我也歎氣。
我不是不難過。
那畢竟是我媽。
她也曾在冬天給我掖被角，也曾在我考上大學時高興得滿村炫耀。
可她把藥放進湯裡的那一刻。
她抓著我的手要按下手印的那一刻。
我們之間的母女情分，就已經被她親手割斷了。
一個月後，陳遠出院。
婆婆脖子上的傷也好了，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疤。
悠悠知道爸爸受傷後，哭了好幾次。
她抱著陳遠的胳膊問：
“爸爸，你以後還會流血嗎？”
陳遠摸摸她的頭：
“不會了。”
她又跑去抱婆婆：
“奶奶，你以後也不要拿刀了，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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