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的一生，就能拿去替姐姐墊腳嗎？”
母親攥著裙角的手僵住。
“春杏的一生呢？”
她看了一眼春杏，急忙道：“不是沒出事嗎？人好好地在這裡，你也有太後護著。你就不能看在爹娘養你一場的分上，留一條活路？”
我蹲下身，將裙角從她指間一點點抽出來。
“今日若沒有太後來，您會留給我嗎？”
她說不出話。
旁邊一位族中嬸娘忍不住上前：“明棠，娘家敗了，你在夫家也難立足。好歹先替你父親求求情……”
太後停住腳步。
“要她靠什麼立足？靠父親替她換了夫婿，還是靠母親替她寫好了罪名？”
嬸娘慌忙跪下。
我站起身，向太後行了一禮。
“臣女所說，句句屬實。請娘娘照實查辦，不必因為臣女姓沈，便替誰遮掩。”
母親抬頭看我，眼裡的哀求慢慢變成了怨恨。
“沈明棠，你今日走出去，往後就別再認我這個娘！”
從前她隻要說不疼我了，我便會趕忙認錯。
這一次，我沒有回頭。
我扶著春杏，一步一步走出了沈府。
原定的婚禮暫緩。太後將我安置在別院，留宋掌儀照料，等傷養好，再另擇吉日行禮。
十餘日後，查辦的旨意下來了。
沈尚書私改婚儀、欺瞞宮中，被革職查辦。
秦氏的誥命被奪，收買小吏、謀害婢女的事一並移交審理。那名小吏、趙嬤嬤和涉事下人各自受查，誰也不能隻憑一句奉命便脫身。
沈明珠冒用禦賜禮服、偽造太子私信，賜婚作廢，被押送家廟看管，不許擅離。
聽說她上車時還在哭，問母親不是答應過，要讓她做天底下最體麵的新娘嗎。
這話是宋掌儀告訴我的。
我聽完，繼續給春杏解開頭上的紗布。
傷口結了痂，醫官說，再養些日子便好了。
我將取回的身契遞給她。
“往後想留下，還是去別處過日子，都由你自己選。”
春杏紅著眼，先把那張紙仔細收進懷裡，才來握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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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想陪姑娘出嫁。”
“好。”
這一次，她會活著陪我去。
婚前，母親托族中女眷送過一封信來。
她說姐姐受不得家廟清苦，讓我進了東宮以後替姐姐說話。信的末尾，仍在怪我將小事鬨大，毀了沈家的體麵。
我將信收好，交給宋掌儀。
“往後這樣的信，不必再送進來了。”
我沒有再一字一句地寫回去，解釋自己也疼過、也怕過。
這些話，我已經說了許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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