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母親猛地抬起頭。
“刁奴！你敢誣陷主母！”
趙嬤嬤往旁邊縮，聲音卻比她更高。
“夫人要推奴婢頂罪，奴婢隻能實說！”
她從頭交代。
三日前，秦氏從自己的私房裡支出五百兩銀子，讓她送給經辦嫁妝交割的禮部小吏，換掉送往外院的隨轎冊。
小吏隻敢動交割冊，不敢碰宮中賜婚名冊。秦氏便告訴他，老爺自會入宮說明兩女自願換嫁，不會讓他擔責。
至於春杏，是她早就挑好的替罪人。
“她從量身到試衣，一直侍候二姑娘。夫人說，旁人還能拿‘二姑娘情願’這話哄過去，春杏卻知道二姑娘究竟想嫁誰。萬一她跟去裴家，再跑出去喊冤，就收不住了。”
所以，那張認罪書早在昨夜就寫好了。
今晨春杏又在外院撞見換冊，爭執時說要請宮裡的人來看，秦氏便立刻命人將她扣住。
“隻等二姑娘的轎子走，再說春杏畏罪自儘。一切錯處都能推到死人身上。”
趙嬤嬤連磕了幾個頭，報出後院庫房和兩個粗使婆子的名字。
太後命人分開去查。
不久，內侍拿著兩份供詞回來，當廳稟明：那兩個婆子分開受問，卻都說出了同一間空庫房、同一筆二十兩的賞錢。
府中賬房也被帶來。他認了那張認罪書，供出秦氏昨日叫他謄寫，又讓他把給小吏的五百兩記成添置首飾。
他指著私房支銀簿上的“金玉齋”三字，磕頭道：“銀子交給了趙嬤嬤，根本沒去買。奴才還沒來得及補假收據。”
趙嬤嬤報出的銀數、日子，與賬上這一筆分毫不差。母親終於垂下了頭。
到了午前，小吏也被押到。
內侍稟明，此人自被押來便單獨看守，未與府中任何人交談。
太後隻問他經手過什麼，他便一連報出了銀數、送銀的人，以及交冊的日子。
最後，他從衣襟裡取出一張手劄，舉過頭頂。
“小的起初不敢，是沈大人親筆作保，說宮裡若問，自有他去解釋！”
父親撲通一聲伏倒。
手劄被放到他麵前。
“按冊送轎，餘事由我入宮陳情。”
字是他的，私印也是他的。
他看了許久，才擠出一句：“臣……隻是想保全兩個女兒。”
“保全我，需要先叫我認一封假信，再殺掉我的丫鬟？”
父親不敢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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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鼓樂早已停了，院中靜得連一聲咳嗽都聽得見。
先前還想替母親打圓場的人，此刻都退遠了些。
沈明珠卻忽然哭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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