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棺木從西華門送出時，宮中正抬入皇後的冊寶。
一邊紅綢鋪地，鐘鼓齊鳴。
一邊白幡引路，紙錢漫天。
兩支隊伍隔著一道宮牆，各自奔向早已定好的結局。
謝臨川騎馬跟在靈車旁。
出城後，他幾次抬頭看天。
三個時辰快到了。
我也該醒了。
他讓送葬的人停在十裡亭外，又命所有人退到遠處。
父親低聲提醒：
“再走遠些。”
“這裡離城門太近，若被人看見她醒來，之前的安排便全白費了。”
謝臨川沒有理會。
他已經等不下去了。
他親手拔出棺釘，推開棺蓋。
我安靜地躺在裡麵，雙手交疊在身前，臉色蒼白。
母親急忙俯下身。
“雲棠。”
“已經出京了，你可以醒了。”
我沒有回應。
她又喚了幾聲，臉上的笑漸漸僵住。
父親皺起眉。
“許是藥效還沒過。”
“再等片刻。”
謝臨川將我從棺中扶起來，讓我靠在他懷裡。
我的身體已經冷了。
可他像是沒有察覺，仍替我理了理鬢發。
“雲棠，別睡了。”
“江南的馬車就在前麵。”
“宅院已經收拾好了，後院還種了梅樹。”
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住。
他想起我昨日看著他，輕聲說過：
“我喜歡海棠。”
那時他沒有在意。
如今這句話卻像一根刺，紮進胸口。
謝臨川握住我的手，不斷揉搓。
“是我記錯了。”
“你喜歡海棠。”
“我讓人把梅樹全挖掉，重新種你喜歡的。”
“雲棠，你醒來。”
沒有人回答他。
母親終於慌了。
她摸出那包蜜餞，取出一顆送到我唇邊。
“是不是藥太苦了？”
“你小時候喝完藥，總要吃一顆蜜餞才肯罷休。”
“娘給你帶了。”
蜜餞碰到我的嘴唇，又滾落在壽衣上。
謝臨川的手猛地僵住。
他低下頭，將耳朵貼在我的胸口。
沒有心跳。
也沒有呼吸。
棺木底下鋪著厚厚的軟褥，裡麵留了氣孔。
一切都按照計劃準備好了。
可我沒有醒。
“去找大夫。”
謝臨川忽然吼道：
“立刻去！”
隨行的大夫很快被帶來。
他替我診了一次脈，又診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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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顫抖著跪了下去。
“謝大人，夫人已經去了。”
謝臨川盯著他。
“她服的是龜息藥。”
“隻會斷氣三個時辰。”
“現在三個時辰已經到了。”
大夫低下頭。
“夫人的嘴唇和指甲都已發紫。”
“這不像是龜息藥。”
“倒像是中了劇毒。”
母親眼前一黑，跌坐在地。
父親死死盯著我。
“胡說。”
“她怎麼會中毒？”
謝臨川忽然想起回宮前，我曾讓馬車停在西市。
他立刻將車夫叫來。
“昨日她讓你買了什麼？”
車夫臉色一白。
“姑娘說，顧府新修的糧倉鬨了鼠。”
“讓小人拿著顧家的腰牌，去藥鋪買了一包砒霜。”
父親踉蹌著後退一步。
那枚腰牌，是他親手交給我的。
他說，若路上有人盤查，便拿出來。
他說，千萬不能讓人知道我回過顧家。
他用來遮掩家醜的腰牌，最後替女兒買來了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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