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步，總比麵對另一個孩子的哭鬨容易。”
“是我欺負了你的懂事。”
蘇晚看著杯中緩慢沉下去的茶葉。
“我理解你們為什麼補償她。”
“她三歲被拐，二十二年沒有父母，回來後看到我擁有的一切，她會怨恨也很正常。”
“我也理解你們陪我治病三年有多累。”
“每一次搶救，每一張病危通知，每一筆看不到儘頭的治療費，都會把人拖垮。”
母親眼中生出一點微弱的期待。
蘇晚繼續開口。
“我無法原諒的事情，與疲憊無關。”
“你們明知道九次毀約會耗掉我的命，還是一次次讓我完成準備，再接受她的新條件。”
“你們把我的生命當成了補償姐姐的東西。”
“你們甚至在我說隻剩三個月時，認為我在用死亡爭寵。”
母親捂住嘴，哭聲從指縫裡漏出來。
蘇晚沒有停下。
“媽，你七年前做腦部手術時，我也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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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剛收到國際設計院的邀請，隻要按時出國，我的人生就會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醫生說你術後可能癱瘓，也可能失去語言能力。”
“所有人都勸我先去工作，說可以給你請最好的護工。”
“我最後留了下來。”
母親低下頭，肩膀劇烈發抖。
那四個月裡，蘇晚每天為她擦洗、按摩、練習說話。
母親從隻能動一根手指，到重新站起來走路，女兒從未缺席一天。
“我也累，也想逃。”
“我不知道你能恢複成什麼樣，也不知道自己失去那個機會後還有沒有未來。”
“我隻知道既然選擇陪你，就不能在最難的時候把你丟下。”
蘇晚抬頭看向父親。
“爸，公司出事時，我把外婆留給我的房子賣了。”
“那套房子是我最後的退路。”
“我交給你的時候，也沒有先要求你證明我比公司重要。”
父親握著茶杯的手不斷發抖。
“對不起。”
“晚晚，是爸爸對不起你。”
母親伸出手，想隔著桌子碰一碰蘇晚。
“你再給我們一次機會。”
“以後我們不求你照顧，也不會乾涉你的生活。”
“你讓媽媽偶爾看看你就好。”
蘇晚輕輕收回手。
“我曾經給過你們九次機會。”
“每一次我都相信下一次會不一樣。”
“九次機會已經全部用完了。”
母親的手停在半空中。
蘇晚將舊布熊推回父母麵前。
“謝謝你們曾經愛過我。”
“我能熬過最初那幾年，也確實依靠了你們的愛。”
“後來發生的事情，我同樣會記得。”
“我們的親情到這裡為止。”
父親閉上眼，眼淚順著鬢角落下來。
母親終於明白，他們千裡迢迢帶來的舊物喚不回女兒。
那些曾經的愛隻能證明他們擁有過多麼珍貴的東西。
也證明那件東西是怎樣被他們親手耗儘的。
蘇晚站起身。
“天快黑了，你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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