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實話跟你說,我在公司雖然不是什麼大領導,但安排一個文員的崗位還是沒問題的。你過來的話,我給你爭取每個月四千五,五險一金都有,你看行不行?"
四千五。
我之前的工資是七千八。
他先把我從七千八的崗位上擠下來,現在再"大方地"給我安排一個四千五的文員。
我盯著碗裡的排骨看了三秒鐘,把它放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
"姐夫,我有個事想問你。"
錢浩明端著酒杯,笑容不變。
"你問。"
"我在原來那家公司乾了四年,年年績效優秀,今年突然被調去邊緣部門,一個月之後被辭退。整個過程,人事那邊連個正經理由都沒給我。"
我抬起頭,目光對準他的眼睛。
"你在錦程貿易做業務主管,跟我們公司的副總打過高爾夫、一起吃過飯,這事兒你不會不知道吧?"
包間裡一下子安靜了。
方麗娟的臉僵住了,她嘴角掛著的笑還沒來得及收,表情就卡在了那裡,像一幀暫停的畫麵。
錢浩明放下酒杯,杯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輕響。
"蘇棠,你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比我清楚。"我放下筷子,身體往後靠了靠,"我被調崗的那個月,有人跟我們公司的人事總監打了招呼,說我'不適合核心崗位'。那個人事總監跟你是校友,去年公司年會上你還送了他兩條煙。"
我說到這裡,從手機裡調出一條消息遞了過去。
那是昨天那個匿名同事發給我的短信。
錢浩明低頭看了一眼,瞳孔縮了一下。
雖然隻是一瞬間,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方麗娟這時候已經反應過來了,她"啪"的一聲拍了下桌子,聲音尖了起來。
"蘇棠,你今天是來吃飯的還是來興師問罪的?浩明好心好意幫你找工作,你張嘴就咬人?"
"好心好意?"我看著她,語氣沒有提高半分,但每一個字都釘得很實,"你老公先把我從原來的崗位上踢下來,再回頭給我安排一個工資砍半的文員,你管這叫好心好意?表姐,你當我傻還是當我瞎?"
方麗娟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兩下,轉頭去看錢浩明。
"浩明,你說啊!"
錢浩明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放在桌麵上,表情恢複了平靜,甚至還帶了點笑意。
那種笑讓我胃裡發緊。
"蘇棠,你說的這些,全是猜測,沒有一條實錘。就憑一條匿名短信,你就敢坐在我麵前指著我鼻子說我害你丟了工作?"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你想清楚了,我現在給你台階下,這個崗位你接不接。你接了,以後大家還是一家人,逢年過節坐在一桌吃飯。你不接……"
他看著我,笑容不變。
"那以後的路,你自己走。"
這句話裡的威脅意味,連空氣都能品出來。
我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十個指頭攥得骨節發白。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我在拚命壓著心裡那股火。
"錢浩明,你聽好了。"
我站起來,椅子在地磚上刮出一聲尖響。
"你的崗位,我不稀罕。你給我挖的坑,我會一個一個翻出來。你覺得我手裡沒有證據,那是因為我還沒去找。"
我拿起桌上的紙巾擦了擦嘴,把紙巾團成一團丟在桌上。
"今天這頓飯,謝了。我回醫院陪我媽了。"
我走到門口的時候,方麗娟在身後喊了一句。
"蘇棠你瘋了吧?浩明在這一行認識多少人你心裡沒數?你得罪了他,以後在這個城市別想再找到工作!"
我沒有回頭。
推開包間門的那一刻,我的手在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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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步子沒有猶豫。
走出酒樓,夜風吹到臉上,冰冰涼涼的。
我站在路燈底下,深吸了一口氣,把方麗娟最後那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得罪了他,別想再找到工作。
這就是他們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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