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
「行！」
他答得乾脆。
「還有一樣。」
「你說。」
我把聲音壓得更低：
「你明天就來收邵記的貨，隻出一百五，一分也別多給。」
他皺了皺眉：
「一百五？你爹肯賣？」
「我爹急著出，肯定賣。」
「孫麻子、馬瘸子他們一看邵記都急著出貨，就會更信皮貨要賤，肯定慌，你就能壓著價拿他們的貨。」
「等頭場雪一落，滿街回過味兒來的時候……」
趙仲山看著我，眼睛一亮：
「毓瑛，你站櫃台都屈了。」
我扯了扯嘴角：
「我走了，要是旁人問起來，就說你今兒來找我串幾件棉衣，我沒應。」
我說完，轉身回到店裡。
爹還在後院罵罵咧咧，娘剜了我一眼，把爹的旱煙送了過去。
毓玲的指頭捋著緞子：
「你過去跟爹說幾句軟話，讓怹消消氣。」
我沒吱聲。
能讓爹消氣的，從不是軟話。
08
第二天，趙仲山按我說的，來收皮貨。
爹聽到一百五，果然跳起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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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子，你這是趁火打劫！」
「邵掌櫃也可以不賣。」
「等過幾天您去牙行問問，他們出一百就算一關。」
趙仲山一背手，倒比我想得沉得住氣。
爹看向我。
我站在庫房邊兒上，垂下臉。
娘擰著眉毛湊到爹身邊：
「出了吧，晚了，連一百五也沒了……」
爹啞了半晌，最後一咬牙：
「毓瑛，把貨搬出來！」
趙仲山招呼著夥計把貨拿走後，爹數著銀元票，狠狠瞪了我好幾眼：
「往後隻能入夾、入棉，再敢入一件兒皮，老子打死你！」
我梗著脖子沒點頭，裝作不服氣。
劉俊生還是十天半個月來一趟，背著大包袱，老遠就衝我招手：
「毓瑛，今兒行情怎麼樣？」
「不賴。」
我笑笑，一個字也沒再多說。
劉俊生掏貨的時候，我就蹲在旁邊看。
雖然我隻收夾襖、棉袍，但眼睛一直掃著他包袱裡的皮貨。
趁他喝水或者解手的空，我就翻到暗處，拿炭條在看中的好貨、真貨上描一道。
猞猁皮坎肩、銀鼠褂子、兩件二毛皮筒子。
這樣趙仲山就能認出來。
劉俊生下一站送趙記，他照單全收。
果不其然，沒出幾天，孫麻子和馬瘸子就跑去找趙記收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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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趙仲山別急，一件兒一件兒來。
每天收攤後，我借著收賬的空兒，從趙記的門口路過——
孫麻子和馬瘸子的貨不乾淨。
趙仲山每次都捧著一件他看不準的，讓我路過的時候掌一眼。
狗皮充狐皮，能多賣十幾塊。
硝揉的老羊皮，冒充上等的剪二茬。
孫麻子和馬瘸子常這麼乾。
他們管這叫「行活兒」，我管這叫「不要臉」。
真貨我就點下頭，假貨我就咳嗽一聲。
趙仲山也乾脆，我咳一聲，他就退一件。
就這麼時而點頭、時而咳嗽著，進了寒月。
街上忽然傳開了信兒。
大鴻酒樓的少東家，在上海辦了喜事。
娶的是個女學生，西裝旗袍照的相片都捎回來了。
毓玲坐在櫃台後，抽抽搭搭地抹淚。
爹坐在櫃台邊，一鍋煙抽完了，又裝一鍋。
娘還不死心：
「興許上海那邊兒不算數，隻是個妾。」
「興許那女學生，是個病秧子。」
「興許——」
爹一磕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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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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