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步，追上爹：
「趁眼下大夥兒都覺得皮貨賤，咱把另外幾家出的皮貨都收了吧。」
爹邁進櫃台，拿眼皮夾我：
「剛才你沒看天？」
「看了，但我看今年肯定冷。」
他把算盤一推，滿臉不耐煩：
「『重陽陰，一冬溫』，這是老話。你比老話還準？」
我上前一步：
「爹，老話也有不準的時候，今年這天時眼瞅著不對。」
「入秋該涼不涼，下霜卻下得早，加上八月十五雲遮月——」
「你閉嘴吧！」
娘從後屋出來，正好聽見：
「你爹忙著呢，你少添亂，沒人當你啞巴。」
毓玲靠著櫃台，慢悠悠地撫平一段綢子：
「爹做了二十多年生意，還不如你看得準？」
「姐，那些當行夥計平日誇你兩句，你還真覺得自己有本事了？」
她探頭，往後院的庫房看了一眼。
我一下子揪緊了褲腿。
爹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從櫃上摸了鑰匙，起身進了庫房。
庫門一推開，裡麵堆著一摞摞皮貨。
有皮襖、皮帽、皮筒子，還有十來張散狐皮。
全是我這小半年一點點攢下來的。
娘扒著庫門，嘴張得老大。
爹臉色立刻沉了，一把扯下庫房牆上的碼單，一張一張地翻：
「好哇，小四百塊，你背著我囤了這麼多賠錢貨？！」
「爹，您聽我說——」
「說嘛說！趁著還沒砸手裡，趕緊出了！」
「現在出就是虧——」
「虧也得給我出！」
他把碼單往地上一摔，指著我的鼻子：
「兩百塊，全給老子賣了！」
我擋在倉門口：
「爹，您信我一回，今年一定冷，一入冬，這些貨翻倍都不止。」
爹抓起一件皮襖，扔在地上：
「你做夢翻倍！你虧的是老子的錢，是你妹的嫁妝！」
「虧了錢，從我嫁妝裡扣。」
爹冷笑一聲：
「你的嫁妝？你的嫁妝還沒兩百塊哩！」
他翻著眼睛上下打量我：
「就憑你這泥人兒樣，誰娶你！」
他沒打我，可我的臉上火辣辣地疼。
他看著我。
我看著他。
「爹，這些貨不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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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敢說一個不字，就給老子滾出這個家！」
爹喘著粗氣，轉身出去，門摔得山響。
娘罵了我句「死丫頭不懂事兒」，轉身去追爹。
毓玲倒是抱著手站在門外。
我把皮襖撿起來，撣了撣上麵的土：
「忙你的去，甭在這兒看笑話。」
毓玲瞥我一眼：
「我可沒那空——我來告訴你，趙仲山來前店了，找你。」
07
我從庫房出來，就見趙仲山站在店門口。
他穿著一件舊長衫，腳上的布鞋沾著土。
看著不像個少爺，倒像個跑腿的夥計。
我停在他麵前：
「找我做嘛？」
「想來問問，你打算怎麼處理你囤的一倉貨。」
我一把把他拽到店外後巷，壓低聲音：
「你咋知道我囤了貨？誰說的？」
「還能有誰——劉俊生。」
我愣住。
「他說這小半年來，隆富和另外幾個當行的皮貨，一半兒都賣給了你。」
我捏緊了拳頭，想打人。
「他還說了嘛？」
「他說你一直咬定今年是冷冬。」
趙仲山忽然一笑：
「今兒個我瞧見你一直盯著牆根兒的霜看，知道你一定有你的道理。」
我也笑了一聲：
「所有掌櫃的都信是暖冬，我的道理是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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