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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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蘇潼結婚八個月，我記得她對我說過的最長一句話。
「冰箱裡牛奶過期了，你處理一下。」
十三個字。
那還是第三個月的事。
之後五個月，連這種話都省了。
我叫秦朗，三十歲，開了一間汽修店。不大不小，六個工位，三個師傅，活兒不斷，養活自己綽綽有餘。
她叫蘇潼，二十八，市一院胸外科主刀。
蘇家的掌上明珠。
我們相親認識。
頭一回見麵，她穿一件灰色高領毛衣，頭發紮在腦後，下巴線條鋒利，眼神淡得沒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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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愛笑。
但你就是移不開眼。
我呢，一雙手常年泡機油裡，指甲縫嵌著洗不掉的黑印子。
她答應得很乾脆。
沒什麼浪漫的前戲，沒什麼感人的告白。
她說「行」的時候，語氣跟簽一份手術知情同意書差不多。
婚後我搬進她在市一院附近的公寓。兩百平，兩室一廳。
她住主臥。
我住次臥。
第一晚就是這樣。
我以為她還不習慣。
八個月了。
她不是不習慣，是壓根沒打算習慣。
——
蘇家每月一次家庭聚餐，雷打不動。
這回在蘇家老宅。
我提前一天備了兩條好煙、一箱茶葉，塞在後備箱裡。第二天挑了櫃子裡最體麵的那件夾克，開車過去。
進門的時候，嶽母林瑛正往桌上擺菜。
「來了。」
她沒抬頭。
我把東西擱在玄關：「媽，這是給爸——」
「放那兒吧。」
我站在玄關愣了兩秒。
轉身進了客廳。
大舅子蘇瑜和他老婆錢嘉怡已經落座了。蘇瑜做醫療器械生意，嘴比腦子快。錢嘉怡挎著一個新包，指甲油亮得反光。
「喲，秦朗。」錢嘉怡上下掃了我一遍，「今天穿得挺整齊，新衣服啊？」
我笑了笑：「前年的。」
她嘴角那點笑意肉眼可見地退了。
蘇瑜刷著手機，頭都沒抬：「潼潼沒跟你一塊來？」
「她今天有台急診手術，說晚點到。」
蘇瑜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那聲哼什麼意思，我聽得懂。
——又是你自己來，她根本不在乎你來不來。
嶽父蘇建邦從書房出來了。六十出頭，退休前是市一院外科主任，一輩子拿刀的人，手穩，臉更穩。
他掃了我一眼，沒吱聲，坐到主位。
菜上齊了。
我剛拿起筷子，門鈴響了。
錢嘉怡去開門，進來的人我認識。
傅子軒。
蘇潼的前男友。
骨科醫生，家裡也是醫藥世家，另外自己開了一間高端私人診所。一米八三，頭發理得清清爽爽，襯衫袖口別著銀扣。
他拎了兩瓶紅酒，笑得周到：「蘇叔，路過想起您愛喝酒，順手帶了兩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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