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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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
城西的汽修產業園開園了。
不是小打小鬨。
三棟標準化廠房,八條專業檢修線,一個區域培訓中心——掛的是「秦朗汽車技術」的牌子。
開園那天來了不少人。行業協會的、品牌方的、媒體的。
周正帶了他們亞太區的副總裁過來剪彩。
陳光耀站在我旁邊,拍了拍我的肩:「秦朗,我投對人了。」
我沒說什麼大話。
「活兒我來乾,別的您操心。」
他哈哈大笑。
我站在新園區的大門口,太陽曬在臉上,暖得有點晃眼。
手機震了一下。
蘇潼發了一條消息:「剛下手術台。看到新聞了。」
下麵跟了一個句號。
隻有一個句號。
但我認識她。這個句號的意思是:我看到了,我知道了,我不說好聽的,但我在。
我正準備回消息,後麵傳來一陣嘈雜。
轉頭一看。
蘇瑜的車停在門口。
他下了車,西裝扣子係得整整齊齊,但臉色不太好看。
身後跟著錢嘉怡。
再後麵——
蘇建邦。
林瑛扶著他下了車。
我站在原地沒動。
蘇瑜走近了,嘴張了一下,又閉上。
他看了看身後那三棟廠房,看了看門口停著的一排品牌方商務車,看了看正在跟人握手的陳光耀。
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像是想說點什麼,但每一句話到了嘴邊都被自己否了。
蘇建邦走上前來。
他老了。上次見麵才兩個多月,但人像是又矮了一截。
他看著大門上方「秦朗汽車技術」六個字,站了很久。
然後轉向我。
「秦朗。」
「爸。」
他張了張嘴。
那個一輩子在手術台上說一不二的外科主任,這一刻嘴唇在抖。
「我……先前……」
他說不下去了。
林瑛在旁邊紅了眼眶,扯了扯他的袖子。
我看了他們一眼。
心裡有沒有氣?
有。
八個月的冷眼、擠兌、吞我家產的算計,哪一樁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但我也記得另一些東西。
蘇潼在蘇家飯桌上站起來替我擋槍的那一刻。
她掀起衣服給我看後背的那一晚。
她說「我老公隻有我能欺負」的那個紅燈路口。
她能為了我跟全家人翻臉。
我不能讓她夾在中間。
我伸出手。
蘇建邦低頭看著我的手。
滿是老繭,指關節粗大,虎口有一道新結的痂。
他握上來的時候,手在抖。
「爸,以前的事翻篇了。」
「但有一件事我說清楚——我的東西,我自己掙的,以後誰也別打主意。包括蘇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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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視線越過蘇建邦,落在蘇瑜身上。
蘇瑜臉漲成了豬肝色。
嘴唇哆嗦了兩下,什麼都沒說出來。
錢嘉怡攥著包帶子,指甲嵌進皮麵裡,低著頭不敢看人。
蘇建邦用力握了握我的手:「好。」
——
送走所有人之後,天已經擦黑了。
我坐在園區門口的台階上,大劉遞過來一瓶水。
「老板,蘇家那些人來乾嘛?」
「認親。」
大劉沒聽懂,撓了撓頭走了。
手機又響了。
蘇潼:「幾點到家?」
我回:「九點。」
蘇潼:「我做了排骨。」
我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很久。
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開車往家走。
到家推開門。
燈亮著。
桌上擺了四個菜,一碗湯,一盤糖醋排骨擱在正中間。
蘇潼從廚房出來,圍裙上沾了油漬。
她看到我,停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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