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次，父親卻麵不改色地食起了那盤肉糜。
每次母親被雍國國君叫走。
我們的桌上便會多上一道葷食。
那是雍國國君嚼碎了又不願再吃的碎肉。
他說，父親識趣，當賞。
往後也要如這般，不觀不察、目不斜視才好。
每每父親受此羞辱，總會怒而掀翻，亦或痛苦地低吼著。
換來的自是又被毒打一頓。
可他今日卻麵無表情，目若無人地食起了那盤肉糜。
那群宮人亦心生詫異，麵麵相覷之後，又譏諷了幾句，見父親仍沒有反應，便拂袖離開。
王後默默地流著淚。
那頓晚膳，除了阿弟，我們皆各懷心事。
母親本說好要陪我們一處睡。
卻在給我和阿弟的碗裡放進幾塊肉片後。
轉身頭也不回地進了父親的地窖。
王後緊緊地抱住我們。
她一麵捂住我和阿弟的耳朵，一麵無聲地咬著唇落淚。
可她抖得，實在是太厲害了。
我忽然有些憐憫她。
母親曾說，父親愛她。
那時我不懂，隻問母親，那王後呢？
父親也愛王後嗎？
母親摸了摸我的頭，說父親敬重王後。
「我們都要敬重王後。」
「明白了嗎？」
敬重？
那母親呢？
母親說，父親對她，是愛重。
於王後不一樣。
這兩者啊，是不同的。
可是母親。
為何你現在也會悶聲痛哼呢？
「王上。」
「……」
「山朝俞！」
「我有孕了！」
我聽見母親壓低了聲音的微怒。
地窖內似是下意識地遲疑了一瞬。
可隨即傳來的，是母親從喉嚨裡溢出的，更重的悶哼。
我站在原地，不知何時已攥緊了手。
身後。
我的衣角被一隻稚嫩的小手柔柔地鉤住。
阿越睜著大大的眼睛，和潤地仰頭望我。
他小小聲地喚我，「阿姐。」
我轉身，蹲下抱住他。
如同過去母親將我們一齊抱住一樣。
父親出來時，有些狼狽地望了我們一眼。
然後一瘸一拐地走向了馬廄。
再沒看我們。
我進去時，母親伏在茅草堆積的石板上。
原本白皙如雪的肩胛骨，此刻遍布淤青。
她見到我，微仰起身子，對著我柔柔笑了下。
而後抬手招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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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兒今天做得很好。」
「但你不需要保護阿弟。」
「那是母妃要做的。」
「母妃會保護好你們。」
我再也抑製不住，輕輕地環著母親的脖頸。
貼著她冰涼的臉。
小心翼翼地碰著。
「母妃，都怪月兒沒用……」
「母妃，你疼不疼？」
母親搖著頭，說不疼。
可她騙了我。
03
當日夜裡，母親便血流不止。
我踉蹌著趕到時，王後臉上是難言的情緒，「這個孩子，又保不住了……」
她身側的父親喃喃著，整個人猶如失了魂，「這是孽種，孽種，流了也好……」
「不好了！夫人血崩了！」
我望著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從地窖裡被端出來。
腦海中的弦驀一下，斷了。
我衝進去時，母親緊咬著牙。
身下是淋漓不儘的血。
她死死地抓住吊在石壁頂上垂落的布條。
如玉的手背青筋繃起。
汗濕了她的額發。
可即便是這樣的境遇，也絲毫沒有折損她半分明豔。
「母妃！」
她搖搖頭，笑著示意我不要過去。
如同過去無數次，她被父親折辱時。
卻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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