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又正好碰上中秋。
婆母為了把懷安寫進族譜，專門派人去請了陸家那些族裡親眷，說是借著節日一道熱鬨熱鬨。
這樣的好日子，我自然也不會空手去。
我給這個小外甥兼小侄兒，備了一份真正像樣的大禮。
到了中秋宴那天，公館裡來了不少客人。
婆母抱著懷安，笑得嘴都合不上，見一個誇一個，恨不得讓滿屋子人都知道她添了嫡長孫。
她興頭太足，連陸紹廷一直沒來落座都沒察覺。
另一個沒現身的人，是孟芷柔。
不過自打陸紹廷受傷後，婆母就把這筆賬記到了她頭上，本來也不愛見她。如今她不在眼前，婆母反倒落得清淨。
我聽完下人悄悄遞回來的消息，倒真有點意外。
心裡已經笑開了，臉上卻半點沒露。
我把早就備好的平安鎖取出來，輕輕掛到懷安的繈褓旁。
旁邊立刻有人壓著聲笑：“又是嬸娘，又是親姨母，結果就送這麼個玩意兒？看樣子，這姐妹倆關係也不見得多親厚啊。”
這話一出，陸紹端的臉色就不太好看了。
他側過頭看我，皺眉問道：“你怎麼隻送這個？”
我今天心情不錯，也難得願意多搭理他幾句。
“金啊銀啊的，看著喜慶，其實俗氣，配不上懷安。”我看著繈褓裡的孩子，笑了笑，“這平安鎖是我專門去山裡求來的，還請高僧開過光。隻盼他以後平安順遂，事事都如這個名字一樣。”
聽我這麼說，陸紹端臉色才鬆下來。
“倒是你有心了。”
我嘴角的笑更深了些。
他哪裡會知道，我真正準備的那份重禮，到現在還沒亮出來。
宴席吃到一半多，我像是隨口提了一句。
婆母這才猛地反應過來，陸紹廷這個做父親的，竟到現在都沒露麵。
她臉上的笑一下淡了，立刻叫了個聽差的過去找人。
沒過多久，那人就一路跌跌撞撞跑了回來。
婆母還抱著懷安跟人說笑，見他這副樣子，先沉了臉，抬手就在桌上拍了一下。
“慌成這樣做什麼？這麼多親眷都在，你也不怕丟了規矩。”
那聽差滿頭都是汗，張嘴就想湊近些回話。
可婆母正說得高興，哪裡容得人打斷。
見他吞吞吐吐，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她臉色更難看了。
“這裡又沒外人，有什麼話不能當麵說？”
那聽差嚇得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到了地上。
“大少爺……大少爺出事了！”
婆母先是一愣，正要發火，那人已經搶著又喊了一句。
“太太，您快去孟姨太院裡瞧瞧吧！大少爺……大少爺怕是快不成了！”
婆母嘴裡還在罵他胡沁，可臉上的血色已經退了個乾淨。
那小廝這一嗓子喊得不低，滿桌的人都聽明白了。
席間頓時亂了，一群人急匆匆往孟芷柔住的那座小樓趕過去。
房門被猛地推開時，屋裡的情形一眼就撞進眾人眼裡。
陸紹廷倒在床上，渾身赤紅，四肢還在不停抽動。
孟芷柔縮在床角，整個人抖成一團，像是被嚇懵了，連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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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母見了這場麵，慌得聲音都變了，立刻催人去請郎中。
可郎中還沒踏進門檻，陸紹廷那邊已經沒了氣。
婆母一下子跌坐下去，抱著陸紹廷的屍身哭得撕心裂肺。
連陸紹端都紅了眼，哭得連一句整話都接不上。
我站在一旁聽著，隻覺得胸口暢快。
隨後偏頭看了眼阿姐的院子，在心裡輕輕說了一句。
聽見了嗎，陸懷安。
這是姨母送你的頭一份禮。
一個懂事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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