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敘話不多，陸嶼就負責找話題，從天氣聊到美食，從電影聊到旅行，什麼都能聊。裴敘有時候覺得陸嶼像一隻金毛，熱情、忠誠、不知疲倦。
“你為什麼出來旅行？”陸嶼有一次問他。
裴敘沉默了很久，然後說：“離婚了，出來散散心。”
陸嶼沒有追問。他隻是拍了拍裴敘的肩膀：“那挺好的，散散心。人不能一直待在讓自己難受的地方。”
裴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是他離開楚墨白之後，第一次真正地笑。
他們一起去了阿爾山，看了那裡的杜鵑湖。湖水藍得不真實，四周是白樺林，風一吹，葉子嘩啦啦地響。裴敘站在湖邊，閉著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以前以為我離不開他。”裴敘突然開口。
陸嶼沒有問“他”是誰。他隻是安靜地站在旁邊，聽裴敘繼續說。
“我以為沒有他我會死。結婚三年，我每天想的都是怎麼讓他開心，怎麼讓他多看我一眼。我把自己活沒了。”裴敘睜開眼，看著湖麵，“但現在我站在這裡，發現天很藍，水很清，我還在活著。”
陸嶼看著他，輕聲說：“你當然還活著。而且你活得好好的。”
裴敘轉頭看著他，笑了。這一次，他笑得很大，露出了牙齒，眼睛彎彎的，像很多年前那個還沒被婚姻和冷漠磨平棱角的年輕人。
他們一起走了大半年。
從內蒙古到黑龍江，從黑龍江到吉林，從吉林到遼寧。
然後裴敘說他想回A市看看。陸嶼二話沒說就陪他回去了。
A市的變化不大。裴敘走在熟悉的街道上，發現自己已經沒有什麼感覺了。那些曾經和楚墨白一起走過的路、一起去過的店、一起看過的風景，現在都變成了普通的背景。它們不再讓他心痛，不再讓他想起那個人的臉。
他以為自己會需要很久才能回到這座城市。但當他真的回來的時候，他發現這座城市對他而言，已經隻是一座城市了。
直到楚墨白找到了他。
那天裴敘和陸嶼剛從一家麵館出來。A市的冬天濕冷濕冷的，裴敘縮在羽絨服裡，和陸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然後他看到了楚墨白。
楚墨白站在街對麵，穿著一件薄薄的大衣，瘦得幾乎脫了形。他的臉色蒼白得可怕，眼窩深陷，頭發淩亂，像一個很久沒有好好吃飯睡覺的人。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裴敘，裡麵有一種裴敘從來沒有見過的光。
那是一種瘋狂而絕望的光。
楚墨白衝了過來。他幾乎是跌跌撞撞地穿過馬路，在裴敘麵前停下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抖。他伸出手，想抱裴敘。
陸嶼上前一步，擋在了裴敘麵前。
“你乾什麼？”陸嶼的聲音不大，但很冷。
楚墨白像是沒有看到他，他的眼睛隻盯著裴敘。他的嘴唇在顫抖，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他就那樣站在冬天的冷風裡，當著滿街行人的麵，哭得像個孩子。
“裴敘……”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音色，“我終於找到你了。”
裴敘看著他。很平靜。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你找我做什麼？”裴敘問。
“我……”楚墨白張了張嘴，眼淚掉得更凶了。他想說的話太多了，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出不來。他旁邊的李醫生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李醫生上前一步，對裴敘說：“裴先生，我能和你談談嗎？”
裴敘看了他一眼，認出了這是當初楚墨白在診室裡的那位心理醫生。他點了點頭。
他們找了附近一家咖啡店坐下。陸嶼坐在裴敘旁邊，楚墨白坐在對麵，李醫生坐在他旁邊。
李醫生把情況說了一遍。楚墨白的分離焦慮症複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嚴重。他無法工作，無法正常生活，每天靠藥物維持。他一直在找裴敘，找了整整大半年。
“裴先生，”李醫生最後說，“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可能很不公平。但我希望你能理解，楚墨白他……”
“我理解。”裴敘打斷了他。
他抬起頭，看著對麵的楚墨白。楚墨白正用一種近乎貪婪的眼神看著他，像是要把他的每一根睫毛都記住。
裴敘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那我隻要不出現在A市就可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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