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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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五號，出分那天。
我爸蹲在修車鋪門口，手機湊到眼前眯著看。
"桉子，623！"
他一拍大腿站起來，扳手掉地上砸了腳趾，疼得齜牙咧嘴還在笑。
池桉靠在門框上，把手機遞過去："爸，別激動，你腳趾還要不要了。"
"六百二十三！"池建國像沒聽到，對著隔壁五金店老趙吼了一嗓子，"我兒子，六百二十三！"
老趙探出頭來："牛逼啊老池！今晚得請客！"
池建國愣了一下。
嘴巴閉上了。
池桉太了解這個表情——口袋裡的錢和麵子在打架。
"不用請。"池桉把手機揣回兜裡，"明天我去夜市乾活，自己賺學費。"
池建國的笑容僵了半秒。
"你說啥？"
"夜市。擺攤。賣炒粉。"
"你考了六百二十三，去……賣炒粉？"
"又不丟人。"池桉拿起牆角那口從奶那繼承來的舊鐵鍋，顛了顛，"奶奶的炒粉方子在我腦子裡，暑假兩個月，學費生活費全能攢出來。"
池建國張了張嘴。
他想說什麼。
但看著兒子那雙平靜的眼睛，又把話咽回去了。
修車鋪一個月進賬不到六千。
兒子上大學，學費加住宿加生活費，一年少說三萬。
他攢了兩年，還差一大截。
"……那攤位費我出。"池建國悶聲道。
池桉笑了一下："行。"
——
同一時刻。
一中高三（7）班的群炸了。
韓嘉銘發了九宮格。
第一張是機票——目的地三亞。
第二張是一雙AJ，鞋盒還沒拆。
第三張是他靠在一輛白色寶馬上的自拍，墨鏡反光，嘴角勾著。
配文："終於解放了，犒勞一下自己。三亞五天四晚，走起。"
底下炸開鍋。
"臥槽嘉銘牛逼！"
"這寶馬是你的？？"
"帶我帶！"
韓嘉銘回複得很快："寶馬是我表哥的，借兩天開。三亞自己去啊兄弟們，我這預算隻夠一個人。"
說得輕描淡寫。
但那個"預算"兩個字，分量拉滿——暗示有錢但不張揚。
池桉在群裡從頭翻到尾。
他什麼都沒發。
隻是退出微信，打開了美團，搜索"夜市攤位轉讓"。
——
次日傍晚，六點半。
城南夜市，第47號攤位。
池桉把折疊桌支開，鐵鍋架上猛火爐，調料瓶一字排開。
粉是下午泡好的河粉，配菜切得整齊齊碼在保鮮盒裡——豆芽、青菜、雞蛋、叉燒丁、蔥花。
他係上圍裙，站定。
夜市的人流還沒起來，隔壁賣臭豆腐的大勇哥探過頭看了一眼。
"小夥子，新來的？"
"嗯，第一天。"
"幾歲？"
"十八。"
大勇哥嘖了一聲："十八就出來擺攤？家裡——"
"高考完閒著也是閒著。"池桉打斷他，語氣平淡。
大勇哥愣了一下，笑了："行，有種。你這賣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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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粉。八塊一份，加蛋加一塊，加叉燒加兩塊。"
"便宜了點吧？隔壁那條街老王的炒麵都賣十二了。"
池桉把火擰開，鐵鍋燒熱，勺子舀一勺油進去。
"先乾著再說。"
油下鍋的一瞬間，滋啦一聲。
白煙升騰。
城南夜市第47號攤位，就這麼開張了。
——
池桉的第一個客人是個帶孩子的阿姨。
"炒粉怎麼賣？"
"八塊一份。加蛋加一塊。"
"行，來一份加蛋的。"
池桉點頭。
鐵鍋早已燒得通紅。
油入鍋。蛋打進去，一麵煎得金黃焦脆，鏟碎。
河粉下鍋，大火翻炒，鍋鏟撞鍋底的聲音清脆有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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