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的修車鋪被收了。"他忽然開口。
聲音很輕。
程漫苓沒轉頭,但腳步慢了半拍。
"房東違約。但我爸……他不太會維權。"
"你。"程漫苓說。
不是疑問句。
池桉沉默了幾步。
"嗯。明天我陪他去談。"
"那明天你出攤會晚嗎?"
"可能。"
"那我幫你占著攤位。"
池桉側頭看她。
"你不用——"
"我下午兩點才上班。上午閒著也是閒著。"她沒看他,語氣隨意得像在說天氣,"把你的攤位號告訴我,我早上去那坐著就行。不然你遲到了別人搶你位置。"
池桉張了張嘴。
想說什麼。
但最後隻說了:"47號。"
"好。"
兩個人把推車推到池桉家樓下。
程漫苓鬆開手,退了一步。
"那明天見。"
"嗯。"
她轉身往回走。
走出去幾步。
池桉喊了一聲:"程漫苓。"
她回頭。
池桉站在路燈底下,臉上半明半暗。
"……謝。"
程漫苓笑了一下,擺了擺手,繼續走了。
池桉站了幾秒。
推著車回家了。
——
第二天上午。
池桉陪池建國去找房東。
房東姓吳,五十多歲,在本地有三四處門麵房。
地點約在修車鋪。
池桉進門的時候看了一眼這個他從小長大的地方——鐵皮頂棚,水泥地麵,角落裡堆著輪胎和工具架。牆上貼著一張池建國年輕時候和一輛卡車的合影,照片都發黃了。
吳老板已經在了。
翹著二郎腿坐在那張鐵皮桌旁邊。
"老池來了啊。這誰?你兒子?"
池建國點頭,聲音有點悶:"這是我兒子,池桉。"
吳老板上下打量了一下池桉,沒太在意。
"那我直說了。合同到期了,我這邊要收回來。給你一個月時間搬。"
池建國剛要張嘴——
"吳叔。"池桉開口了。
吳老板看向他。
"合同裡第四條寫的是:如一方不續,需提前三個月書麵通知。您三天前才口頭告知我爸。沒有書麵通知,時間也不夠三個月。這不構成有效終止。"
吳老板的二郎腿放下來了。
"小夥子,你……"
"所以有兩個選擇。"池桉的語氣平靜,像在背課文,"第一,您按合同走,從今天起三個月後,我爸搬走。第二,您現在就要收回去,那按違約處理,給我爸合理的搬遷補償和過渡期。"
吳老板的表情變了。
他看著這個十八歲的男生,眼神裡的不在意消失了。
"你學法律的?"
"我今年高考623分。"池桉說,"法律是常識。"
吳老板看了他十秒。
然後笑了一下。
那種被將了一軍但不太生氣的笑。
"行。那你說,多少?"
池桉沒報價。
"我爸在這乾了十四年。搬走需要找新門麵、搬設備、通知客戶、過渡期沒有收入。最少需要三個月緩衝。補償方麵,按照周邊同地段同麵積門麵三個月租金標準——我查過了,大概是一萬八到兩萬二之間。"
吳老板的笑容凝固了。
旁邊池建國的嘴張得老大。
沉默了有半分鐘。
吳老板拍了一下大腿。
"兩萬。三個月緩衝。行不行?"
池桉看向池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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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建國這輩子沒見過這種陣仗。
他想點頭又不太敢。
池桉替他點了。
"行。寫個協議,簽字。"
"協議?"
"對。手寫就行。雙方簽字按手印。跟上次租賃合同一個格式,您應該熟。"
吳老板盯著池桉看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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