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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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三天時間想辦法。
先去鎮上打聽了我爹的情況。
關在縣衙的牢裡。
罪名暫定"盜取亡人遺骸行邪術"。
但這個罪名有點懸——
因為"亡人"是他自己的妻子。
用自己妻子的骨灰做什麼——這在律法上是個灰色地帶。
我去找了鎮上唯一的訟師,花了三十兩(我全部的積蓄)問清楚了情況。
訟師說:"如果能證明這不是'害人的邪術',隻是一種'特殊的手藝',加上死者是他自己的妻子,最多判個'毀損遺骸',杖刑加罰銀,人能放回來。"
"關鍵在於——不能坐實'邪術害人'這四個字。"
"怎麼才能不坐實?"
"得證明你爹造的這個雀姬,不是什麼妖物,也沒害過人。最好能有人證明這門手藝的正當性。"
正當性。
整個杵雀村都靠這門手藝吃飯。
如果造雀姬被官府定性為邪術——
全村人都得完蛋。
想明白這一點之後。
我回了村子。
這次沒去找那九戶牆頭草。
我直接去找了村長。
"村長,我爹的案子如果被定成邪術——你知道什麼後果。"
村長姓趙,五十來歲,禿頂,精明得跟猴似的。
他聽了我的話,臉色變了好幾變。
"淮小子,你這是——"
"全村十三戶養雀人,加上靠賣雀姬活著的中間人、教調師、飼料商——少說四五十戶人家的飯碗。官府要是禁了這門手藝,杵雀村就是一座死村。"
村長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這個道理。
他自己家雖然不直接養雀,但他收每戶人家的保護費——說白了就是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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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姬買賣一斷,他也得喝西北風。
"你想讓我怎麼做?"
"聯名作保。全村十三戶,加上你村長,聯名上書縣衙,證明造雀姬是杵雀村世代相傳的正當手藝,不是邪術。我爹隻是思妻心切,做法欠妥,但並未害人。"
村長捋了捋他不存在的頭發。
"這……杜家那邊——"
"杜家隻是想要我爹的雀姬。如果這個案子鬨大了,變成官府徹查造雀姬的手藝——杜家自己之前買過的那幾尊怎麼算?窩藏邪術產物,他也跑不了。"
村長的眼睛亮了。
"你這小子……腦子比你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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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三天。
村長出麵,把十三戶人家重新召集起來。
這次沒人推脫了。
因為利益綁在了一起。
要麼全保,要麼全完。
聯名信寫好。
十三個手印,加村長的大印。
訟師幫忙潤色措辭。
第四天一早,我親自把信送到了縣衙。
又等了五天。
第五天的傍晚。
縣衙放人了。
我爹走出來的時候,瘦了一圈。
衣裳臟了,臉上有幾道乾掉的血痂——大概是在裡麵跟人起了衝突。
但他的脊背還是直的。
看見我站在門口,他愣了一下。
然後嘴角動了動。
沒笑出來。
但我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走吧,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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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我把事情的經過大致跟他說了。
他聽完,沉默了很久。
最後隻說了一句話。
"淮兒,你長大了。"
進了村。
路過井台的時候,幾個婆子看見我爹,表情很複雜。
有人想打招呼,又縮了回去。
有人直接別過臉。
我爹都沒看。
隻管走路。
到了家門口。
推開門。
院子乾淨淨。
地掃過了。
雞喂過了。
菜地澆過了。
那個女人站在堂屋門口。
看見我爹。
她的眼睛一下子紅了。
嘴唇哆嗦了兩下。
沒有撲過來。
沒有哭出聲。
隻是站在那裡。
雙手交疊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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