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上風物溫婉。
沈疏白手裡捏著一塊鬆子糕，吃得眉眼舒展，轉頭望向溫知予道“知予兄，你不妨嘗嘗這鬆子糕，甜而不膩，當真是不錯得很。”
溫知予看了一眼給她遞吃的沈疏白，隻覺得無話可說。
這雲韶姑娘彈得可是《鳳求凰》，琴聲婉轉繾綣，滿是脈脈情意，在溫知予的角度能明顯看到，她雖撥弄琴弦之時垂著眼，可那眼角的餘光卻時不時的悄悄望向沈疏白，那目光裡少女的傾慕藏都藏不住。
而沈疏白呢？這眼中隻有吃的，沒聽出人家姑娘曲中的愛慕之意便也罷了，甚至連瞧都不瞧人家一眼，這雲韶姑娘當真是眉眼拋給了瞎子看。
她不由得搖了搖頭，有些無奈道“不必了，我不吃。”
沈疏白手上一頓，捏著鬆子糕微微一怔，還以為是糕點不合她的口味，又往碟子裡掃了一眼道“莫非這鬆子糕不合你的心意？那這桂花蜜糕也甚好，要不嘗一塊？”
溫知予實在是沒忍住對沈疏白翻了個白眼。
被她這麼一瞪，沈疏白微微一怔。
他與溫知予相識許久，見慣了她沉穩持重的模樣，這還是頭一回見她露出這般模樣，怎麼說呢，竟然有點可愛……
不過也隻是一瞬，他便收回了目光，想著她既然不吃，那正好今日這些糕點就是他一人了，這般想著，心中美滋滋的，便自顧自的嘗起那糕點。
想著若能分辨出這裡麵都加了什麼，等來日回京都得了空自己做也好。
正當他細細回味這糕點中都放了什麼之時，雲韶一曲終了，餘音嫋嫋消散在水波之間，她斂了琴弦，微微斂衽欠身，隻下意識地望向了沈疏白。
今日臨行之前，鴇母再三叮囑，今日的主顧乃是蘇州望族溫家之人，命她務必儘心侍奉，若是能得溫公子垂青，日後前途便大有可期。
她這些年混跡風月場中，迎來送往，見過無數達官顯貴，隻需觀其衣著氣度，便能大致辨出對方家世。
她方才一踏進來，隻悄悄看了一眼便認出了那位是溫公子，那位是沈公子。
雖說今日包下畫舫的溫公子，風姿確如詩中所言，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容貌氣度宛若謫仙。
比這一旁，一瞧其衣著，便能看出是寒門出身的沈公子不知強了不知多少。
可偏偏，她並未對這位世家貴公子動心，反倒偏偏留意上了這位沈公子。
二人今日不過初見，可心底莫名生出幾分好感，方才便鬼使神差，奏出這一曲《鳳求凰》，她滿心盼著他開口品評琴曲。
可沈疏白方才還在回味鬆子糕的滋味，滿腦子琢磨糕餅裡的果仁蜜料，全然沒有在意她，直到他察覺到屋內的琴聲不知何時停了，才發覺二人的目光此刻都在他身上，他後知後覺道“姑娘這琴技果然高超，彈得不錯，再來一曲如何？”
這話一出，雲韶眼底那點期許瞬間落空，神色微微一滯。
下一刻便覺得今日當真是對牛彈琴。
她在行院之中本就是頭牌，素來得鴇母另眼相待，多少達官顯貴折節相待，隻求她一曲，何曾有過這般將心意巴巴的捧出，卻被人棄之如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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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亦是心高氣傲之輩，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慍惱，微微垂首道“還望兩位公子恕罪。雲韶忽覺身子不適，實在無力再撫弦獻曲，唯恐強撐之下音律失度，再敗壞二位公子的雅興，便先行告退了。”
不等二人多言，她輕輕抱起古琴，斂衽再行一禮，便轉身緩步走出內艙，去往船尾，尋那等候在此的龜公，徑自回岸去了。
艙內驟然安靜下來，隻剩一桌子還未動完的茶點。
沈疏白手裡還捏著半塊糕點，一臉茫然，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懵懵轉頭看向溫知予道“這……怎麼就走了？莫非是我說錯了什麼？”
溫知予長長吐出一口氣，手扶著額頭，隻覺得今日這銀子當真是白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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