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全副武裝
領獎前一晚，蘇晚禾失眠了。
不是因為興奮，是因為她花了一整晚回想前世領獎時的場景，那天的每一個細節都像刻在骨頭裡一樣清晰。
她記得自己穿了一條紅裙子，踩著一雙新買的高跟鞋，化了一個花了兩個小時才完成的妝。她記得自己對著鏡頭笑得燦爛，記者問她打算怎麼花這筆錢，她大聲說：“先買一輛粉色保時捷！”
後來那張照片被登在報紙上，配上她的名字、她的學校、她來自福利院的背景，再然後，她的手機就被打爆了。
遠房親戚、多年不聯係的同學、各種理財顧問、保險推銷員，還有那些後來把她拖進深淵的“朋友”。
那張照片像一個靶心，把她釘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中央。
而這一次，她要做一顆消失的子彈。
淩晨五點半，鬨鐘還沒響，蘇晚禾就起來了。她拉開碎花窗簾，外麵天剛蒙蒙亮，街燈還亮著，整條街都籠罩在一層灰藍色的薄霧裡。早點鋪的老板娘剛開門，正在往門口搬蒸籠，白色的蒸汽在晨風裡散開。
她站在窗前看了三分鐘，不是在看風景，是在做最後的確認。
她的計劃已經盤算了無數遍，先坐公交去批發市場，買一身最普通的衣服，然後去省體育彩票管理中心。她已經查好了路線，那個地方她前世去過一次，位置應該還記得。
帆布包裡裝著那張彩票、身份證、一張I類銀行卡，還有那本黑色封麵的筆記本。她把拉鏈拉好，背在胸前，像一個要去趕考的學生。
出門的時候，整棟筒子樓還在沉睡。她的帆布鞋踩在水泥樓梯上，每一步都有輕微的回聲。路過二樓拐角的時候，一隻花貓蹲在窗台上，用黃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後跳走了。
批發市場在城西，公交車坐了四十分鐘，到了之後她才發現，早上六點半的批發市場已經人聲鼎沸。扛著大包小包的商販在人流中穿梭，運貨的三輪車按著鈴鐺見縫插針，空氣中混合著塑料的味道和剛出鍋的煎餅果子香氣。
蘇晚禾在一排賣服裝的攤位前慢慢走，目光掃過那些掛著的衣服。花花綠綠的連衣裙、印著卡通圖案的T恤、鑲著亮片的牛仔褲。這些衣服她前世看都不會看一眼，但現在她要的就是這種效果，穿上之後，沒有人會多看一眼。
她在一個賣基礎款的攤位前停下來。攤主是個紮著馬尾的中年女人，正蹲在地上拆一個大編織袋，看她站著不動，抬頭招呼了一聲，“要什麼自己看，都是純棉的。”
蘇晚禾挑了一件黑色衛衣，最簡單的款式，沒有印花，沒有logo，胸前隻有一小塊同色係的刺繡。她摸了摸麵料，厚實柔軟，領口的標簽上寫著“均碼”。
“多少錢？”
“三十五。”
她又拿了一條黑色運動褲，一雙白色帆布鞋。攤主看她挑的都是便宜貨，也沒多推銷，報了個總價就繼續拆她的袋子。
付完錢，蘇晚禾往市場更深處走。
在一個賣配飾的小攤前，她買了一頂最普通的黑色棒球帽，和一副深灰色的口罩。攤主是個年輕姑娘，正對著手機追劇，連頭都沒抬，直接報了價。
三十塊錢，買完了她所有的偽裝。
她在公共廁所裡換上了那身新衣服，舊衣服疊好塞進帆布包裡，對著洗手台上那麵布滿水漬的鏡子端詳自己。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黑色衛衣鬆鬆垮垮地罩在身上，遮住了所有身體線條，黑色運動褲毫無版型可言，褲腳堆在帆布鞋上，棒球帽壓低，口罩遮住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和前世領獎時完全不一樣。
前世的那雙眼睛是熱的，裡麵燒著野心、貪婪、急於證明自己的迫切。現在這雙眼睛是靜的，像冬天的湖麵，結了一層薄冰，看不見下麵藏著什麼。
她把帽簷又往下壓了壓，走出廁所。
回到街上，太陽已經升高了一些，但天還是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蘇晚禾在路邊買了兩個包子，一邊吃一邊往公交站走。包子是白菜豬肉餡的，皮厚餡少，但很燙，咬下去的時候能感覺到肉汁在舌尖上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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