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筆匿名捐款
資金到賬後的第三天，蘇晚禾開始執行她清單上的第二件事。
那天早上她沒有出門，而是坐在書桌前，對著電腦屏幕研究了一整個上午。瀏覽器開著十幾個網頁窗口，都是省內兒童福利機構的信息——公立的、民間的、掛靠在慈善總會下麵的。她一個一個地看，看它們的規模、資質、運營狀況，看它們在民政局的備案信息和年檢報告。
前世她也捐過款。但那時候的捐款更像是表演，挑最熱鬨的時候捐，挑媒體最多的場合捐，捐款牌做得比人還大，支票上的數字寫得龍飛鳳舞。她享受那種被閃光燈追逐的感覺，享受主持人用激動的語氣念出她名字的那一刻。
後來她才明白，那種捐款不叫善事，叫廣告費。
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她要讓錢安安靜靜地流出去，像雨水滲進泥土，沒有人知道雨從哪裡來，但種子會發芽。
篩選的過程比想象中漫長。有些機構看起來規模很大，官網做得漂亮，但年檢報告裡的數字對不上。有些機構口碑很好，但隻接受物資捐贈，不接受現金。還有些機構在媒體報道中出現頻率太高，她不放心。
最終她在紙上寫下了三個名字。兩家是省內中等規模的民間兒童福利機構，一家叫“晨光”，一家叫“新芽”。她反複查過它們的資料——成立時間都在八年以上，沒有負麵新聞，負責人都是踏踏實實做事的公益人，不是那種喜歡站在台上講話的類型。
最後一個名字，她在紙上寫了又劃掉，劃掉又寫上。
拾光福利院。
她長大的地方。
蘇晚禾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很久。那個灰撲撲的院子，那棵歪脖子槐樹，那間住了十三個孩子的大通鋪，院長媽媽在走廊裡喊大家吃飯的聲音。這些記憶從來沒有離開過她，前世她用名牌和華服把它們壓在最底下，假裝自己不屬於那裡。但重生之後，她發現自己想起拾光的次數比想起任何一個奢侈品品牌都多。
她把筆放下，拿起手機，撥通了銀行的專屬客服熱線。
“您好，我需要辦理三筆匿名彙款。”
電話那頭幫她轉接到了周敏。蘇晚禾把三個收款賬戶、三筆金額一一報過去，“晨光”三百萬，“新芽”三百萬，“拾光”四百萬。
“三筆都是匿名，備注欄隻留兩個字：嘉禾。”
“嘉禾？”周敏複述了一遍，沒有多問。
“對。美好的嘉，禾苗的禾。”
掛斷電話後，蘇晚禾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舊吊燈“嘉禾”這個名字是她那五天五夜裡想出來的。前世的她曾經想過，如果將來有了孩子要叫什麼名字。後來她沒有孩子，那段人生在她來得及擁有任何真正珍貴的東西之前就結束了。
這一次，她把這個名字給了這筆錢。嘉禾——美好的禾苗。每一個從福利院裡走出來的孩子都是一株禾苗，她曾經也是。
隻是前世的禾苗長歪了，被虛榮和攀比的野草纏住了根。這一世，她想讓更多的禾苗長直、長壯，長成不需要依附任何人的大樹。
一千萬，這是她重生後花出去的第一筆大錢。沒有鏡頭，沒有掌聲，沒有人知道那個叫“嘉禾”的捐款人是誰。收款方隻會收到一條冷冰冰的銀行轉賬記錄，備注欄裡安安靜靜地躺著兩個字。
但蘇晚禾覺得，這是她兩輩子以來花得最值的一筆錢。
當天下午，她把那本黑色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工工整整地寫下了三行字：
“晨光福利院：300萬。”
“新芽福利院：300萬。”
“拾光福利院：400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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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底下加了一行小字：
“合計1000萬，不求回報，前世欠下的，今生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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