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租一間安靜公寓
錄取通知書是在一個悶熱的午後到的。
蘇晚禾從快遞員手裡接過那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時，陽光正毒辣地曬在拾光福利院門口的槐樹上，知了叫得聲嘶力竭。
她撕開信封的動作很穩，但拆到一半還是停了一下，信封上印著“南城大學”四個字，燙金的字體在日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她把錄取通知書抽出來，認認真真地看了一遍。專業：金融學。報到時間：9月1日。
她看完，把通知書重新裝回信封，抬頭對站在一旁的院長媽媽說：“院長媽媽，我的錄取通知書到了。”
院長媽媽接過信封，戴上老花鏡看了好一會兒。她沒有像別的家長那樣激動得哭出來，也沒有大聲說“真厲害”，隻是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然後把信封還給蘇晚禾，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院長媽媽說，“我們晚禾要上大學了。”那語氣和當年送她去上小學時一模一樣平靜、篤定，像在陳述一件遲早會發生的事。
在福利院住的這段時間，蘇晚禾沒閒著，她把宿舍裡那間住了多年的小房間重新整理了一遍，被褥拆洗了，窗簾取下來曬過，窗台上擺了一盆新綠蘿。她教年紀小的孩子們寫暑假作業，幫廚房阿姨擇菜，傍晚的時候陪院長媽媽在院子裡散步。
院長媽媽問她打算什麼時候去學校報到，她說想提前走，“先去熟悉熟悉環境”。院長媽媽沒有多問，隻是第二天去集市上買了一雙新球鞋塞給她，說“大學裡穿”。
蘇晚禾接過鞋，低頭說了聲謝謝。這大概是她這輩子最後一次收院長媽媽的禮物了，以後該輪到她送了。
離開福利院那天，蘇晚禾沒有吵醒任何人，隻給院長媽媽留了一張便簽，壓在辦公室的玻璃杯底下。便簽上寫了一行字：“我去學校了，安頓好給您打電話。”
出門時槐樹上的鳥剛醒，在枝頭撲棱棱地抖著翅膀。她拖著行李箱走過那條窄窄的巷子，回頭看了一眼拾光福利院門口那塊木牌，然後轉身走向公交站。
南城大學在大學城的東邊，周圍幾條街全是各種小吃店、打印店、奶茶鋪和老舊的居民小區。
蘇晚禾拖著行李箱在學校附近轉了大半天，然後在學校西門外的公告欄前停下來。
公告欄上貼著密密麻麻的出租信息，各種字跡的便簽層層疊疊地粘在一起，有的是房東本人貼的，有的是中介貼的，還有的是畢業生轉租的。她掏出手機，把幾個看起來靠譜的房源信息拍了下來。
她沒找中介，中介太熱情了，太熱情的人總讓她警惕。她打了一個寫在白紙上的電話，接電話的是一位聽起來年紀不小的老太太，聲音沙啞，說話很簡短。
蘇晚禾問房子還在嗎，老太太說在。問能不能看看，老太太說你來吧。然後報了一個地址，直接掛了電話。
那個地址在翠竹巷。蘇晚禾順著導航找到這條巷子，發現它離學校走路隻要十分鐘，但藏在主路後麵，鬨中取靜。
巷口有一棵大榕樹，氣根垂下來像一道簾子，幾個大爺在樹蔭底下圍著石桌下象棋。
往裡走五十米，是一棟五層的舊式居民樓，灰白色的外牆，綠色的防盜網，每層樓陽台上都晾著衣服。樓梯間光線有點暗，但打掃得很乾淨，扶手上沒有灰。
她上到四樓，敲了敲402的門。
開門的是個老太太，大概七十出頭，花白的頭發梳成一個髻，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短袖襯衫，扣子係到最上麵一顆。她個頭不高，但站得很直，一雙眼睛不怎麼熱情，但也不冷，就是很平靜地看了蘇晚禾一眼，像在打量一棵路邊剛移栽過來的樹苗。
“看房子的？”她問。
“是。”
老太太讓開身子，沒有多餘的話，直接帶她往裡走。房子不大，一室一廳，目測四十多個平方。客廳的窗戶朝南，光線很好，陽光穿過洗得發白的紗簾灑在地磚上，房間裡很亮堂。
牆壁是新刷過不久的白色，沒有花哨的壁紙。家具很少，一張木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一把椅子，都是老式的實木家具，樣式樸素但結實。廚房不大，灶台擦得鋥亮，角落裡放著一個煤氣罐。衛生間的瓷磚是老式的白色方塊磚，每一塊都洗得乾乾淨淨，沒有黴斑，沒有水垢。
蘇晚禾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注意到幾個細節。窗台的凹槽裡沒有積灰。窗簾的下擺沒有發黃。床板的縫隙間沒有蟑螂屎。這間房子被照顧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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