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工科生的感謝信
收到那封信的時候，蘇晚禾剛從一個項目會議回來。
程旭的教具項目已經進入了量產準備階段。
他帶著第一批樣品跑了幾所鄉村小學做測試，老師們反饋不錯，有幾個學校主動提出想預定下學期的教具包。
蘇晚禾那天在顧瑜辦公室聊完賬期的事，下樓時前台的姑娘叫住她，說有一封信寄到了公司的臨時聯絡地址。
蘇晚禾接過來，看到寄件人姓名那欄寫著“程旭”兩個字，字跡工工整整，像用尺子比著寫出來的。
她謝過前台，把信放進帆布包裡，開車回了江畔壹號。
洗完澡，換了家居服，她才坐到書房裡，拆開信封。
信件是用深藍色簽字筆手寫的，寫在幾張大學實驗報告紙上。
信紙的邊緣還帶著撕下來的毛邊，顯然是從本子裡裁下來的。她展開信紙，慢慢讀了起來。
信很長，有三頁。
開頭寫，“蘇小姐，見信好。我是程旭。本來想打電話跟你說，又怕說不好，所以寫信。我從小就不會說話，寫倒是能寫清楚一些。”
蘇晚禾看到這句，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她想起第一次見程旭時，那人坐在快餐店角落，緊張得反複搓手，可一演示起教具，眼睛就亮了起來。
有些人就是這樣，嘴笨，但心裡有話，落在紙上反而實誠。
程旭寫了很多，他寫自己從小在鎮上長大，父親是修自行車的，母親在服裝廠做工。他說自己讀書時最怕上物理課，因為學校實驗室的儀器總是壞的，老師隻能對著課本畫圖。
後來他考上了大學，學了機械設計，才慢慢明白那些物理原理其實可以用更簡單的東西做出來。
他寫自己去山區做誌願者，第一次把用紙板和磁鐵做的小車放在孩子麵前時，有個男孩哇地一聲叫出來，說“原來電是這麼走的啊”。
他說那一刻他特別想哭，又想笑。
“我這個人沒什麼大誌向，別人畢業去大廠拿高薪，我就想把這個教具做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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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想了兩年，越做越窮，越窮越不敢停。說實話，您說願意投資的時候，我回宿舍整晚沒睡著。
不是因為興奮，是有點害怕。怕做不好，對不起您的信任。後來您給我提的那幾條建議，我每一條都記在本子上了。
現在第一批產品快出來了，我每天晚上都在廠房裡待到最後一個走。累是累，但心裡踏實。我知道這件事能成。”
信的末尾，他寫了一句，“蘇小姐，如果沒有這筆錢，這個項目就黃了。我不太會說感激的話，但我會把每一分錢都花在該花的地方。我會一直做下去，直到那些沒有實驗室的孩子，也能親眼看到物理是什麼顏色。”
蘇晚禾讀完信，手指在最後那行字上停了好一會兒。
她沒有回信，她覺得不需要回。有些東西，說破了反而淺了。
他隻是想告訴她，她的信任沒有給錯人。而她，也用不著再用什麼漂亮的句子去接。
她知道他懂。這筆錢對他來說，是在深夜裡撐著他繼續乾下去的那盞燈。而對她來說，這不過是一份“對的選擇”裡，最普通的一樁。
她拉開書桌左手邊的第一個抽屜，裡麵已經放了幾樣東西：一張已經微微泛黃的工資條，是小北送她的第二幅畫折成的小方塊，還有幾張明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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