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著走。
背後更是指指點點，說他是“黑五類”，誰沾上誰倒黴。
我卻在無意中，聽到了他不一樣的聲音。
那天，我從鎮上回來，路過村口的河邊，腳下一滑，差點摔進泥坑裡。
一隻手及時扶住了我的胳膊。
是秦朗。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手上布滿老繭，但那雙手卻很穩，很有力。
“小心。”他扶穩我，就立刻鬆開了手，退後一步，低著頭，耳根有點紅。
周圍沒人，一片寂靜。
我卻清晰地聽到了他心裡的聲音。
那聲音，不像村裡其他人那樣嘈雜、算計。
那聲音乾淨得像山泉水，帶著一絲笨拙的緊張。
【喜梅今天穿的碎花襖真好看。】
我愣了一下。
他甚至不敢抬頭看我，隻是盯著自己的鞋尖。
【她鞋底沾了泥，路滑，我想背她。……不行，會嚇到她的。】
我看著他泛紅的耳廓，心裡某個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
【隻要能這樣遠遠看著她，這輩子就夠了。】
我活了兩輩子，聽了無數陰暗、齷齪、自私的心聲。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這樣純淨的聲音。
純淨到，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定了定神，對他笑了笑。
“謝謝你。”
他猛地抬頭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含糊地“嗯”了一聲，轉身就快步走了。
看著他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我忍不住笑了。
從那天起，我開始有意無意地接近他。
知青點沒柴火了，我砍了柴，讓我娘送去，特意囑咐多給秦朗一些。
我聽見他心裡在想：【是她讓送來的嗎？她人真好。】
食堂改善夥食，我做了紅燒肉，端了一大碗過去，就說是給知青們嘗嘗鮮。
我把最大的一塊肉夾到他碗裡。
“你太瘦了，多吃點。”
全桌的知青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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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他心裡小鹿亂撞：【她給我夾肉了！她對我笑了！這肉真好吃，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肉。】
他埋著頭，扒飯的速度快得像在逃命。
村裡關於我的風言風語，又有了新的版本。
【趙喜梅是不是瘋了？好好的媒婆不當，去看上一個黑五類？】
【真是瞎了眼了，放著那麼多好小夥子不要，非得去招惹個成分不好的。】
【她不會是想把那個知青也說給誰吧？誰家敢要啊！】
我繼母更是找到了新的攻擊點，在村裡到處說我不知廉恥，自甘墮落。
我全當耳旁風。
這天，我故意在秦朗下工的路上等他。
他扛著鋤頭，看到我，腳步一頓，臉上露出緊張又驚喜的表情。
我走上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熱乎乎的烤紅薯，塞到他手裡。
“給你的。”
他捧著紅薯，手足無措。
【她……她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我看著他的眼睛，故意逗他：“怎麼，不樂意要？”
“不是！”他急忙搖頭，把紅薯抱得更緊了，“謝謝。”
我聽見他心裡在呐喊：【她眼睛真好看，像星星。我好喜歡她。可是……我配不上她。】
一股酸澀湧上我的心頭。
上輩子，我到死都不知道被人真心喜歡是什麼滋味。
這輩子，我遇到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因為自卑連喜歡都不敢說出口的男人，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
你不敢說，我來說。
你不敢走過來，那我就走向你。
我對著他，笑得眉眼彎彎。
全村都震驚，就讓他們震驚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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