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銀子，就會信他們那套說辭？”
他頓了下，聲音不高，卻壓得很沉。
“哪有做爹娘的，會把親生女兒送來這種地方。”
“他們剛到那晚，我就讓人去查了。”
一月後，官府的判決文書送到了村裡。
裴家所有家產都被查抄封存，審理結束後，能繼承的人隻剩我一個。田地、鋪子、莊園，還有銀錢，全都落到了我名下。
我掃了眼上頭那一長串數目，把文書折好，壓進枕頭下麵。
穆公問我，這些東西準備怎麼安排。
我想了想，隻說先把村裡的路重新修一遍，再給衛阿婆起間寬敞些的房子。她現在帶著三個孩子，四個人擠一張床，最小那個晚上總往地上翻。
穆公抽著旱煙，沒評價，隻淡淡說了句：
“都是你的東西，你自己拿主意。”
裴家那個恤幼義倉被封的消息，沒多久就在城裡傳遍了。
聽說裴慶禮和裴夫人被官差從衙門押出來的時候，滿身狼狽，手上還拴著鎖鏈。
有人堵在衙門口，衝著他們高聲發問：
“裴慶禮，義倉賬目做成這樣，你打算怎麼說？”
裴慶禮始終低著頭，連一句辯解都沒有。
裴夫人倒想拿袖子擋臉，可她十根手指都裹著厚厚的布，遮也遮不住。
私設囚禁、傷人、逼人取血，再加上義倉賬目作假，幾條罪一起算下來，兩個人合共判了十九年。
裴芊芊倒是沒進牢裡。
可她那日子，也沒比坐牢強多少。
她親生爹娘找上門，把人認了回去。
那是一對賭鬼，住在城邊破巷子裡的隔間裡，欠債欠得一塌糊塗。
當初就是他們把她賣掉的，換了二十兩銀子。
聽說接她回去那天，她親娘見麵第一句就是：
“閨女，你在裴家當了十八年小姐，總該攢下不少錢吧？”
前後不到七天，她就從裴府千金，成了賭鬼家的女兒。
以前圍著她轉的同窗、閨中姐妹，還有那些嘴上說喜歡她的人，一個都沒剩，全散乾淨了。
她曾讓人給我帶過一次口信。
我沒理。
後來又有最後一回，是托人捎來一句話。
那婆子站在我家門口，學著她哭哭啼啼的調子，倒還真有幾分像。
“裴厭……我知道錯了……你救救我吧……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我聽完就轉身進屋，一個字都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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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蒼倚著門框看我，隨口問了句：
“真不心軟？”
我把袖口理好，頭也沒抬。
“她讓人把我丟給你的時候，說的是，隨便你怎麼玩。”
這話一出，厲蒼就不再開口了。
日子漸漸平靜下來。
我的手指已經能重新拿筷子，雖然還不算太直，但吃飯不受影響。
穆公把自家東邊那間屋子騰出來給我住，床被都是新曬過的，枕頭底下還特地塞了二百文，說是給我搬屋的紅封。
衛阿婆每天傍晚都會來，兜裡總揣著半塊烤紅薯。
隻是現在，這半塊紅薯不止是給我一個人的。
她身邊又添了三個孩子。
最小的那個才八個月，是在縣城醫館後頭撿回來的。
我便開始幫她帶孩子。
白天教大些的兩個認字，晚上抱著最小的那個哄睡。
衛阿婆坐在旁邊納鞋底，聽著我念書，聽著聽著，自己倒先眯著眼睡著了。
等她醒過來，先笑了一聲。
“跟你小時候一個樣。”
鐵奎還是老樣子。
每次見了我，嘴上都得先罵一句“小賠錢貨”，罵完轉頭進灶房，又會多鹵一碗排骨給我端出來。
院裡那架秋千，是厲蒼給我搭的。
木頭是他自己進山砍的，繩子也是拿鐵奎殺豬剩下的麻繩搓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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