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我是顧長淵
太監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額角滲出細汗，在燭光下亮晶晶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顧長淵卻不再說話，把布包往桌上一放。
銀子磕在木頭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退後半步，重新叉手，行禮，腰彎得比方才更深，姿態卻比方才更硬。
“大人早些歇息。小人告辭。”
說完，他轉身，拉開門，閃身消失在回廊的黑暗裡。
幾名護衛看到太監朝他們擺了擺手，也跟著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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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坐在炕上，沒動。
燭火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忽長忽短。
他盯著那扇關上的門，又盯著炕桌上的銀子和耳環。
他雙眼猛地一亮，手伸向那兩個耳環。
“這是蠻族王族附屬的百戶部族族長的耳飾！”
又連忙拿起一旁的銀子。
這裡有一些是蠻族自己製的銀子，還有一些是官銀。
看了很久，久到炭盆裡的火都弱下去，屋裡泛起一股子寒意。
“來人。”
門再次被推開，閃進來個小太監，低著頭，來到太監身前。
“老爺。”
太監眼眸精光閃爍，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又輕又狠。
“去，查查查這個李初九，什麼來路。”
“雲台堡、鐵壁縣、韓霄手下，能查到的。一個字別漏，我要知道他是人是鬼。”
“是。”
小太監應聲離開。
屋裡隻剩那守備太監一個人對著那堆沾著血腥氣的耳飾，坐成了泥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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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淵翻回空民居時，三更已過。
屋裡燭火還亮著，一跳一跳，把炕沿上坐著的人影拉得老長。
韓百戶坐在房中，見顧長淵回來，他猛地抬頭。
“成了？”
顧長淵點頭。
韓百戶皺著的眉頭鬆了鬆，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包裹。
他把包裹放在桌上慢慢打開，裡麵包著的是幾塊腰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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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燭光下泛著光。
韓百戶抓起一塊腰牌，放在了顧長淵麵前。
“你不叫李初九。”
韓百戶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每個字都裹著鐵鏽味。
“你叫顧長淵。”
顧長淵走到桌旁，伸手拿起腰牌。
指腹摩挲著銅片上刻著的三個字。
“顧長淵”
筆畫深刻，刀工利落，是用鏨子一下下鑿出來的。
他歎了口氣，那口氣很長，像把胸腔裡積壓了太久的濁氣全吐了出來。
“是。”
顧長淵麵帶笑容。
“我是顧長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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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百戶猛地站起身，兩步跨到顧長淵麵前。
影子把燭光全遮住了，屋裡陡然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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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壓低聲音，那聲音裡壓著驚、壓著怒、還壓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
“顧家、兵部、京裡那幫人……顧長淵這三個字，在京城就是張催命符！”
“我知道。”
顧長淵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像湖麵。
沒抬頭，手指還在摩挲著腰牌上的刻字。
“我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我的命，因為我就是從敢死營爬回來的。”
他抬起眼，看向韓百戶，那雙眼睛在暗影裡亮得嚇人。
“但我現在有新戶籍，新軍籍，新的腰牌。”
“以前的顧長淵，在北疆的敢死營裡已經死了。”
韓百戶盯著他，眼珠子定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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