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募兵見狼煙
卯時，天已經放亮。
顧長淵已經站在縣衙階下，身後跟著一眾軍士。
縣衙側門吱呀一聲開了，知縣張明遠邁步出來。
他身後跟著兩位士紳。
綢袍馬褂，臉上堆著笑。
但那笑是擠出來的，肉疼的表情從眼角眉梢往外滲。
像被人剜了心頭肉還得說痛快。
顧長淵看著眾人的表情，知道張知縣一定狠狠敲了二位士紳。
“顧總旗。”
張明遠拱手，聲音裡帶著晨起的沙啞。
顧長淵上前一步，叉手行禮，腰彎得恰到好處。
“勞大人起這麼早，小人惶恐。”
“哎，顧總旗見外了，一家人，不客氣。”
張知縣指了指身邊兩位身穿錦袍的老者。
“這二位是，我縣裡的善士劉翁、趙員外。”
“二位急公好義，這次籌備糧草比較倉促。”
“多虧二位的幫忙，才不負所托。”
顧長淵聞言，朝那兩位士紳拱了拱手。
目光掃過他們勉強的笑臉，語氣誠懇。
“劉翁、趙員外，二位的情，雲台堡記住了。”
“堡在，鐵壁縣就在。”
“諸位今日的一百石糧，他日若蠻子到了城下，雲台堡的箭，就是諸位的牆。”
劉翁、趙員外連忙擺手。
“應該的，應該的。”
張明遠目光在顧長淵臉上停了停，朝旁邊師爺使了個眼色。
那師爺連忙招呼著軍士去後院取糧。
不一會階下停好了十輛板車，麻袋堆得小山似的。
張知縣的目光落在那些糧車上。
“剩下的五百石，分三月調撥。
“每月中旬，你派人來取。本縣……說話算話。”
顧長淵點頭應了下來，卻看到一旁兩位士紳臉上的肉抖了抖。
張知縣頓了頓，最後補了一句。
“望諸君守好堡城。”
顧長淵深深一揖。
“人在，堡在。”
——
車隊出城。
三十幾號人押著十輛車，往雲台堡方向走。
車輪發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像老牛拖著破犁。
顧長淵跟軍士們步行，踩在硬邦邦的官道上。
他走得不快，有意落在隊伍中間。
跟一眾傷愈的軍士並肩。
風從北疆荒原上吹過來，刮得臉生疼。
走了一裡多地，眾軍士也漸漸放鬆下來。
開始相互聊了起來，顧長淵忽然開口。
“跟我回堡，你們不怕死？”
隊伍靜了一瞬。
隻有車輪聲和馬蹄聲，單調地重複著。
軍士堆裡走出個漢子。
他比旁人高半頭，肩膀寬得像門板。
左臉上橫著一道刀疤，從左眉梢斜斜爬到右臉頰。
像條暗紅色的蜈蚣，隨著他咧嘴一笑。
那疤被扯得猙獰扭曲，穿一身舊號衣。
袖口磨出了毛邊，露出的手腕上還有一道愈合不久的箭疤。
“怕，咋不怕。”
那漢子咧著嘴，聲音粗糲。
“但怕也沒用，蠻子還會來。”
“倒不如跟個敢殺蠻子千戶的上官，死也死得值。”
“總比窩在傷兵營裡等死強，說不定還能有個好前程。”
旁邊幾個軍士附和，七嘴八舌。
“周哥說得對！”
“跟著顧總旗，能報仇！”
“俺們村就是被蠻子毀的，俺要替俺娘報仇！”
刀疤臉往前湊了半步，壓低了聲音，眼珠子盯著顧長淵。
“總旗，俺們都是這帶的村民，都沒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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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淵停下腳步，看著那道刀疤。
“你們不是軍戶？”
“什麼軍戶，那都是那些個當官的吃的空餉。”
刀疤臉咧嘴一笑。
“俺們是被毀了家之後，被他們抓到堡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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