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得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顧長淵！”
身後傳來昭陽咬牙的聲音。
還有兩位皇子絕望的哀嚎。
“顧兄——你不能走啊——”
“顧先生！先生！做人要講道義啊——”
顧長淵腳步不停，拐過廊角，把那一院子的雞飛狗跳，關在了身後。
嘴角，忍不住翹了翹。
房中。
燭火點上。
不多時，一個敦實的身影閃了進來。
王大郎。
“大哥。”
顧長淵給他倒了杯熱茶。
“大郎。”
“可以開始籌糧了。”
王大郎捧著茶盞的手一頓。
“大哥，這就動手？”
“嗯。”
顧長淵從袖中取出一摞紙，推過去。
“這是沿途七城，為善之家的名錄。誰家有餘糧，誰家是善人，誰家跟林家那樣的惡族有血仇，上麵都記得清楚。”
“你帶人，一家一家去借。”
“規矩還是那四條——”
“隻借善的，不碰惡的。”
“每一石糧，打欠條，我親手畫押。”
“利息加倍，到期必還。”
“借了糧，還要替人家守好名聲——誰敢因為借糧給咱們，就被林家那樣的東西找麻煩，你直接報我的名字。”
王大郎把那摞紙收進懷裡，貼身放好。
“大哥放心。”
“不過……”
他撓了撓頭，嘿嘿一笑。
“光有欠條，怕是有人不敢借。這年頭，官府的欠條還不如草紙。”
“所以他們借的不隻是欠條。”
顧長淵吹了吹茶。
“是我顧長淵這杆旗。”
“你隻管去。三日之內，會有人替我把話放出去——北疆破北子借糧，借一還二。”
“商人逐利，善人圖名。”
“利和名，我都給。”
王大郎重重點頭，起身要走，又被叫住。
“還有。”
顧長淵的眼神冷下來。
“顧三他們扮匪搶惡族的事，你盯緊。”
“隻搶惡的，一根苗不許傷。”
“誰敢借機中飽私囊、濫傷無辜——”
“軍法。”
“屬下明白！”
王大郎抱拳，閃身出了門，融進夜色裡。
顧長淵站在窗前，望著北方。
網，開始織了。
糧，開始籌了。
剩下的——
就是回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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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明，車隊拔營。
過永安，出北地，一路向北。
越走越冷。
越走越荒。
風裡的砂礫打在臉上，像細針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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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隊伍裡，沒人喊苦。
昭陽掀著車簾，看著天邊那一道越來越清晰的、灰撲撲的長城輪廓，忽然不說話了。
那道牆的後麵，就是北疆。
是顧長淵說的，“我們站在雪裡，他們才能跪在田裡“的地方。
又走了五日。
北疆大營，到了。
大營依山而建，寨牆連綿十餘裡，角樓上的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鎮”字旗。
鎮北元帥的旗。
隊伍在轅門外三裡停下，中軍先行，抵達轅門。
轅門，緊閉。
箭樓上，影影綽綽站著一排甲士，刀槍在手，卻無一人下來開門。
一名偏將探出半個身子，皮笑肉不笑。
“喲，打帝京來的貴人到了？”
“對不住，營中正操演，不便開門。”
“諸位，先在門外候著吧。”
說完，腦袋縮了回去。
箭樓上，響起一片壓低的哄笑。
日頭偏西。
風卷著砂子，打在隊旗上，啪啪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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