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人，此刻就坐在她麵前。
喝了她兩杯下過藥的酒，還告訴她，量不夠。
“妾身、妾身有眼無珠……”
清夢慌忙起身，整裙，斂衽，規規矩矩地福下身去，行了個大禮。
“不知是顧大人當麵，小女子失禮了。”
顧長淵兩步上前，伸手虛扶。
“姑娘不必多禮。”
“我方才的話，不是大話。”
“你覺得合適，咱們就合作。”
“你覺得不合適，今夜的事，出了這扇門，我爛在肚子裡。你那七十四個孩子，該吃飯吃飯，該讀書讀書。”
清夢抬起頭，看著這個男人。
燈火下，那雙眼睛很靜。
沒有輕佻，沒有算計，沒有她看慣了的那種、男人看她的眼神。
有的隻是一片坦蕩。
她咬了咬唇。
“既是顧大人，小女子肯合作。”
“隻是不知，妾身一個開青樓的，能幫上大人什麼？”
“我要的東西，你樓裡就有。”
顧長淵重新坐下。
“情報。”
“清夢姑娘，你想想，你這樓裡每天來的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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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商、官吏、才子、紈絝。”
“富商喝多了，會說生意；官吏喝多了，會說官場；紈絝喝多了，什麼都說。”
“林家什麼時候跟黑風寨送信，走哪條路，接頭的切口是什麼；李斐章的師爺，上個月替誰銷了案子，收了多少銀子；哪支商隊跟北邊有生意，夾帶的貨裡有沒有鐵。”
“這些話，全在你這樓裡的酒桌上飄著。”
“飄過去，就沒了。”
“我要你，把它們接住。”
清夢的眼睛，一點一點地亮了。
她是聰明人。
一點就透。
“大人是想……讓妾身織一張網？”
“不是讓。”
顧長淵豎起一根手指。
“是請你，立一個江湖機構，專司情報。”
“表麵上是你的產業，茶樓、酒肆、車馬行，都可以掛進去。”
“規矩隻有一條——情報是買賣。”
“江湖上誰有消息，拿金銀換；拿不出金銀的，拿別的情報換。”
“以金換訊，以訊換訊。”
“我不露麵，不出名，這機構跟我顧長淵，明麵上一個銅板的關係都沒有。”
“但暗地裡。”
“銀子，我出。”
“北疆軍中的消息，我供。”
“誰敢砸你的場子，北疆的刀，替你說話。”
清夢呼吸一滯。
這是何等的手筆。
金銀開路，軍方撐腰，江湖兜底。
這樣的機構一旦立起來，三年五載，枝蔓就能爬滿北地，伸進帝京。
到那時，風吹草動，儘在一人之耳目。
“大人就不怕，”她輕聲問，“妾身拿了銀子，兩頭賣訊？”
“怕。”
顧長淵坦然道。
“所以我給你立第二條規矩。”
“機構裡的每一個人，每一個眼線，都按軍功記賞。”
“消息準，賞；消息快，重賞；關鍵時刻救了北疆弟兄命的——”
他看著她。
“我顧長淵，親自給他記功。”
“清夢姑娘，你信嗎，用不了三年，你這機構裡的人，會比北疆的兵還忠心。”
“因為他們賣命給帝京，是賣命。”
“賣命給你，是給自己掙前程。”
清夢沉默了。
良久，她起身，走到妝台前，從最底下的抽屜裡，取出一方小小的銅印，雙手奉上。
“這是帝京的人留給妾身接頭的信物。”
“從今夜起，清夢樓這張嘴，隻聽顧大人的。”
顧長淵接過銅印，掂了掂。
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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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站。
三更天。
顧長淵翻牆進院，腳還沒站穩，廊下的燈籠“唰“地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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